短五个字,却是他极少对她说出的依赖。齐诗允朝他颔首,随后,她与他一起,一步一步,走上那道通往叁楼的阶梯。
&esp;&esp;佣人和私人陪护见到他们来,很快便离开。
&esp;&esp;在走廊里沉默须臾后,雷耀扬终于伸手推开那扇门。
&esp;&esp;门轴发出极轻的转动声,像一根琴弦被缓缓拨动。房间的气息渗入嗅觉里,类似于海风跟麝香交缠在一起后沉淀下来的尾调。
&esp;&esp;窗帘只拉了一半,光线顺着那道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绘出一道窄长的金色。阳光斜斜铺在室内,与之相连的露台上,一个削瘦轮廓与轮椅像是合为一体。
&esp;&esp;雷宋曼宁独自坐在面朝大海的方向,围着一件浅灰色羊绒披肩。头发依旧梳得齐整,只是比几年前稀疏了许多,薄薄地拢在耳后。
&esp;&esp;但即使是在病中,她的脊背仍然挺直。
&esp;&esp;雷耀扬曾在脑海里反复想象过这个场景。想象她如何面对他,想象他自己会用怎样的目光回应她。
&esp;&esp;而此刻,所有预设和想象都被面前这副枯槁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覆灭。她早已不是那个让他一生怨恨的坚硬女人,只是变成了一具随时会被海风吹散的躯壳。
&esp;&esp;齐诗允站在起居室门内,没有再往前走。
&esp;&esp;但她清楚看到雷耀扬在露台门口停了一秒,就像是在调整呼吸。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吹动他的大衣下摆,又绕过去,拂过雷宋曼宁的肩头。
&esp;&esp;听到脚步声,年迈的女人望向远处天与海相接的那条线,一开口,语调清晰:
&esp;&esp;“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esp;&esp;雷耀扬不言不语走到她身侧,慢慢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个位置与她的轮椅几乎平行,能让她侧过脸,就能看见他的样子。
&esp;&esp;彼此疏离的沉默在海风中停留了长长一段,远处的海浪有节奏地拍着礁石,一声又一声,无休无止。
&esp;&esp;“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从几岁开始,不再叫我妈咪?”
&esp;&esp;雷宋曼宁再度开口,可双眼目不斜视,只是望着远处一艘细小的船影喃喃自语。
&esp;&esp;身旁的男人回忆了一阵,才沉声答道:“…十五岁。”
&esp;&esp;“那一年,我忘记你生日。”
&esp;&esp;闻言,雷耀扬与她一起望着前面的海,指节却慢慢收紧。
&esp;&esp;“其实我不是记得,只是故意不记得。”
&esp;&esp;“因为你越来越似你爸爸,轮廓,身形……甚至连低头想事情时眉心会皱起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esp;&esp;“我一见到你,就会想起那一晚,所以…所以我就用尽全力,令你远离我。我以为只要我不爱你,我就不会再记起那晚的事。”
&esp;&esp;听到这话,男人低下头,感觉胸口忽然闷得难受。
&esp;&esp;这是他很多年来一直困惑的问题,如今终于从一个确切的人口里听见了答案。然而他并没有预想中觉得无所谓的通透和释然,只是觉得很费解却又无奈。
&esp;&esp;“后来…你离家出走。”
&esp;&esp;“那天下了场大暴雨,其实我就站在这里,望住你跑出大门。”
&esp;&esp;“我看到你一路都没有回头,我就一直站到看不到你为止。”
&esp;&esp;说着,雷宋曼宁有些自嘲式地笑道:
&esp;&esp;“我从来没有同人讲过。其实那晚之后,我好几年间都会梦到你跑出大门的背影。而且,我总是梦见你跑到一半停下,转头望回来……”
&esp;&esp;话音落下同时,雷耀扬指节已全部都蜷在手心里,但开口时,还是维持着先前的沉稳平和:
&esp;&esp;“那你知不知…其实我当时一直在等你追出来?”
&esp;&esp;“当时只要你行多两步,或者叫我一句,我都会返转头……但你没有来。”
&esp;&esp;似乎没有料到他有过这样的想法,雷宋曼宁终于转过脸,定定地正视对方:
&esp;&esp;“因为我不知道,追到之后……我又应该怎么对你。”
&esp;&esp;“我也害怕,会再度变成和从前一样的死循环。”
&esp;&esp;海风在这一刻似乎放慢了,把她最后一句话吹得格外清晰。
&esp;&esp;男人望着那张脸比他记忆里老了许多的面庞,高耸的颧骨,眼尾深陷的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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