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恐惧还是悔恨。
陈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方茵提到的钱老爷:
“你那个同事的亲戚,是做什么大生意的?在椰城哪里高就?也在那个什么……宏发建筑的工地上?”
耿何茫然地摇了摇头:“不……不是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亲戚就是吹牛的……实际上,他就是在椰城开出租车的……我到了椰城,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想着去找他投奔……结果,连人都没找到,只听人说,他好像开出租也开不下去,不知道跑哪去了……”
出租车司机?
陈彬心中那点关于钱老爷的疑虑稍稍淡去了一些。
不过,谨慎起见,等会儿还是要跟方茵提一句,让她那边留意一下这个出租车司机的线索。
毕竟,椰城的案子,无论水多深,终究是椰城警方管辖范围,他一个南元来的刑警,手伸不了那么长,也没理由去伸。
眼下,处理好耿何,彻底了结邵城10·28特大爆炸案,才是他的核心任务。
想到这里,陈彬不再追问旁枝末节。
他坐直身体,恢复了之前的冷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审讯笔录,推到耿何面前,又递过去一支笔。
“行了,别的先不说。看看这份笔录,上面记载了你刚才承认的,对邵城民爆公司‘10·28’特大爆炸事故负有直接责任,以及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潜逃的供述。确认无误,就在上面签字,按手印。明天还得回邵城带你去指认现场。”
耿何颤颤巍巍地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签名处,迟迟落不下去。
陈彬也不催促,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半晌,耿何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陈……陈队长……我……我能不能……不回去……不指认现场……我……我怕……”
“怕?现在知道怕了?你引爆那些炸药的时候,怎么不怕?你卷钱逃跑的时候,怎么不怕?你现在知道怕了?!”
沉默了许久的杨进喜,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叠照片都跳了起来:
“我告诉你,耿何!
怕,你也得去!
这是法律程序!
你必须为你犯下的每一桩罪行负责!
你必须回到那片废墟前,亲眼看看你造的孽!
你必须去指认,你那些违规储存的炸药放在哪里!你的安全措施是如何形同虚设!你的贪婪是如何一步步把所有人推向地狱!”
陈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耿何:
“你不敢看?
我告诉你,现场比你想象中,惨烈一百倍,一千倍!
断壁残垣下面,埋着多少来不及逃出的人?
白色的裹尸布,一块接着一块,盖住的是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根本数不清!
你知道清理现场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什么?
小孩子的书包,女人的发卡,老人的烟袋……
每一个物件后面,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耿何!”
陈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悲怆,
“你的名字,已经和‘10·28’这个黑色的日子一起,刻在了邵城的历史上,刻在了每一个邵城人的心里!
他们这辈子,下辈子,子子孙孙,都忘不掉!
就因为你,因为你的贪婪,你的无知,你的胆大包天!
多少父母失去了孩子?
多少孩子失去了爹娘?
多少家庭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耿何已经彻底崩溃,涕泪横流,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想要蜷缩,却被椅子和镣铐固定。
陈彬却丝毫不为所动,他逼近一步,死死盯着耿何浑浊的泪眼:
“我告诉你,耿何。
你,还有你手下那些和你一样利欲熏心、罔顾人命的人,你们这一辈子,哪怕死了,化成灰,也要永远遭受世人的唾骂和诅咒!
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
做梦!
下了地狱,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你的罪孽一件也少不了!
那些因你而死的冤魂,会日日夜夜跟着你,撕咬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耿何彻底瘫软在审讯椅上,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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