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舞台上,又忍不住侧一侧眼,偏不肯用正眼去瞧。
左侧的座位终于来了人,他没有抬头,只似不经意地垂了垂视线。
视线掠过赠票的边缘,看见一双女士皮鞋,眸色瞬间淡下去,快速把目光收回。
演奏要开始了。
灯光暗了下来。
黑暗把厉华亭笼罩住。
无边的孤寂要把他包围了。
钢琴声响起,他只觉得自己回到某个遥远的午后,在院子里偷偷摸摸的弹琴。
然后,被母亲从琴凳上拽起来,扔到蔷薇花丛里。
花刺划过脸颊,细细的,火辣辣的疼。他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坐在地上,望着那架钢琴发呆。
商清徽要从疗养院到演奏厅,路程花费的时间超乎了他的想象。
到了之后,演奏会已经开始了。
他感到非常抱歉,蹑手蹑脚地走到第一排的座位,尽量不发生一丝动静。
他一坐下,就安安静静地听演奏。
秋望舒在舞台上,旋律像水一样流出来,轻盈从容,浑然天成。
沉浸这乐声中,商清徽只觉得左手的骨头在发痒。
他试着随旋律轻轻屈伸了一下,却像生锈的铰链,凝滞生涩。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黑暗,和钢琴声,一起,把他和旁边的人包围了。
商清徽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厉华亭也没有转过去看他。
黑暗像是大海,而他们是两座孤岛。
琴声是潮水,一阵一阵地漫过来,绕过他们,拍打他们,在心头留下潮湿的印记,不肯干透。
演奏结束了。
鼓掌声响起,像一场暴雨骤然落下来。黑暗被驱散,灯光亮起,整个演奏厅忽然明亮得刺目。
商清徽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偏过头去。然后他看见了隔壁坐着的人。
四目相投。
厉华亭的脸庞近在咫尺,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差不多两个月没见了,这些日子,商清徽一直让手伤和复健填满心头,以为自己已经不怎么想起这个人了。
他有了和这个男人断干净的决心。
但这一刻,四目相投的时候,他还是心如擂鼓。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电影院里看完了整场戏,散场灯亮起来,才发现身边一直坐着只鬼。
商清徽的惊恐溢于言表,厉华亭一瞬皱了眉。
厉华亭想伸手,去触碰商清徽。
商清徽却像被鬼追一样,猛地转身,拔腿就往过道走。
商清徽急忙走出去,身后却始终能听到皮鞋声,如影随形。
他就真似一个撞鬼的人,急不可耐往人堆里钻。
他匆忙走出剧院,剧院门口正对着一座大理石喷泉,水柱腾起,水雾哗哗地落在池子里,溅到边沿的青石上,亮晶晶的。
他正要绕过喷泉往大街上去,却被背后灵用无可抗拒的力度,拽进了怀里。
水声、街声、远处的车声,都被这拥抱挡在了外面。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如雷,还有身后那个人如山风吹拂的呼吸声。
“徽徽。”他听到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
商清徽猛地挣开,转过身,与厉华亭面对面,声音冷下来:“厉先生,请不要这样。”
“厉先生”,三个字,很好地划清了界限。
厉华亭微微一怔,像是被那称呼扎了一下:“徽徽……”
商清徽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神色却越发冷漠:“厉先生,可能上次在电话里说得不太清楚……”
“的确。”厉华亭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商清徽噎住了,抬头看他。厉华亭站在那里,面容如常,神色从容,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方才那鬼一样追着他、把他拽进怀里的疯狂男人,像是他的幻觉。
商清徽眉头微微蹙起。
“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厉华亭很温和,一副讲道理的样子,“电话里沟通就是这点不好。”
商清徽有些拿不准了,说:“你刚刚怎么鬼一样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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