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大,但里面有一种彻底的、松快的东西,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被从河底搬开了。≈ot;你那时候在愁你的物理补考。≈ot;
≈ot;我物理补考了三次。≈ot;江屹说。然后他忽然吸了一下鼻子,把饮料杯举起来灌了一大口,灌完之后重重地放下。他的眼眶里那层酸涩还没退,但他笑了——咧着嘴的,露出整排白牙的那种笑,和他六岁那年举着网兜追蝴蝶时一模一样。
≈ot;那——那你们呢?≈ot;江屹的目光转向贺珩和苏泠。他的声音带着刚才被可乐呛过的余韵和一层因为情绪波动而泛起的沙哑。≈ot;你们俩——你们俩不会也是——≈ot;
贺珩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伸到了桌面底下,握住了苏泠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苏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扣住了他的指缝。两个人没有把交握的手拿到桌面上来,但江屹的目光追着贺珩的手臂垂下去的方向,看见了他微微倾斜的肩线和苏泠微微倾向他的角度。
≈ot;……你们什么时候?≈ot;江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怕自己听错了。
≈ot;更早。≈ot;苏泠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这一次他抬起了眼睛看着江屹,灰蓝色的瞳孔在火锅蒸腾的白雾里显得清澈而安定。≈ot;比他们更早。≈ot;
江屹的饮料杯终于脱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几滴可乐溅出来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他猛地呛了一口,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混着液体的咳嗽。
≈ot;你们——≈ot;他咳了一声。
≈ot;四个人全部——≈ot;他又咳了一声,开始剧烈地咳嗽,整张脸涨得通红,像有口饭呛进了气管。
苏泠站起来隔着桌子帮他拍了两下背。江屹弯着腰,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咳得整个人都在抖。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直起腰来的时候眼角都咳出了眼泪。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水渍,看着面前四个正在看着他的人——温柚憋着笑,林晚给他递了一张纸巾,苏泠已经坐回去了,贺珩正把苏泠的饮料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ot;你们四个人,≈ot;江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还带着咳完之后的沙哑和破音,≈ot;全部都是——同性恋——≈ot;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很用力,像在确认一件他必须用声音来验证的事情。他的视线从温柚和林晚交握的手上移到贺珩垂在桌下、显然正握着什么的手上,又移到苏泠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他看了好几遍,像一个孩子反复确认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ot;五个人里——≈ot;他指了指自己,≈ot;只有我一个——顺直?≈ot;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温柚第一个笑了出来。她笑得弯下了腰,额头抵着林晚的肩膀,肩膀一耸一耸的。林晚也笑了,但没有温柚那么夸张,只是弯着嘴角,眼角有细细的笑纹。苏泠的嘴角弯起来了,弧度不大,但他低头的时候那层笑意从睫毛缝里漏了出来。贺珩没有笑出声,但他的眼睛弯了一下,深褐色的瞳孔周围泛着一层温和的光。
江屹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人笑成一团的画面。他的脸上还挂着咳出来的泪痕和因为震惊而残留的潮红,但他看着他们笑,看着温柚靠在林晚肩上的姿态,看着苏泠低头时耳尖那一点粉红色,看着贺珩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泠的侧脸上。
他坐下来了。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他把纸巾叠好放在桌角,然后拿起饮料杯——里面还剩一小半可乐,他举起来一口干了。杯子空了他还没放下来,举着空杯子悬在半空,像在完成某种无声的仪式。
≈ot;你们——≈ot;他开口了。声音已经平下来了,那层咳完的沙砾感和震惊的破音正在褪去,底下是一层更柔软的东西。≈ot;你们不早点告诉我。≈ot;
温柚从林晚肩上抬起头。她的笑容收了一些,眼底有一层认真的光在浮动。≈ot;怕你接受不了。≈ot;
≈ot;我——≈ot;江屹举着空杯子,看着杯底的余液慢慢汇成一个小小的圆。他放下杯子,把它搁在桌面边缘,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ot;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你们在一起——≈ot;他顿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在心里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地念了一遍,然后重新说出口:≈ot;你们在一起挺好的。≈ot;
他抬起头看着温柚:≈ot;你高中那会儿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老做不出来,林晚每次晚自习都给你讲题讲到放学铃响。我那会儿还以为是单纯的补课。≈ot;
温柚的嘴角弯了一下:≈ot;本来就是补课。≈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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