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珩又叩了两下,这次慢了些。他似乎在等,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ot;我看到储物间的门关着,平时都是半开的。≈ot;
苏泠把脸埋进膝盖,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他能感觉到胃里的酸液在翻搅,能感觉到喉头的痉挛一波一波涌上来。他死死咬着掌根,掌心被咬出一圈深紫的牙印。
然后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没有不耐烦,没有失望,没有那种≈ot;又来了≈ot;的嫌恶。只是一声叹息,像冬天的窗户上呵出的白气,散在空气里就不见了。
贺珩没有敲门了。
苏泠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又走近,又走远。再回来的时候,脚步声变得更重了一些,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然后苏泠听见≈ot;咚≈ot;的一声闷响,就在门板外。
紧接着贺珩的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低低的,从坐姿的高度发出来:≈ot;我坐在这儿。≈ot;
苏泠的抽噎顿了一拍。
贺珩坐在了门外。苏泠能从门缝底下看见他的影子,一小片灰蒙蒙的轮廓,侧坐着,靠在门板旁边的墙壁上。他没有贴门,隔着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
然后贺珩开始说话。声音很平,像在自言自语,像在念一本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书:≈ot;我刚才在阳台看书,看到一只瓢虫落在窗台上。红色的,背上有七个黑点。它沿着窗框爬,爬到一半摔下去了,掉在花盆的土里,翻了个面,腿朝着天蹬了好几下。≈ot;
苏泠的抽噎还在继续,但幅度小了一些。他把手掌从嘴边移开,虎口留下一圈深紫色的齿印。泪水还在流,但速度慢了,像暴雨后转为淅沥的小雨。
贺珩的声音继续着,不急不缓,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ot;然后它用翅膀把自己翻过来了,爬到了花盆沿上。我爸种的那盆薄荷在窗台上,叶子被风一吹就抖,瓢虫爬到薄荷叶背面去了,不动了。可能睡着了。≈ot;
苏泠的膝盖微微松开了一点。他的后背还抵着墙,纸箱的硬纸板边角硌着他的肩胛骨,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从那种急促的、断裂的状态慢慢接续起来。一呼一吸之间的间隔变长了,像一根断掉的线被重新系上。
门外贺珩沉默了几秒,然后又说:≈ot;我刚才下楼去拿了快递,是我爸买的新的书。讲恐龙的。你要看吗?≈ot;
苏泠没有回答。
但他慢慢抬起了脸。泪水糊了满脸,鬓角的黑发被黏在颧骨上,鼻头通红。他的嘴唇上都是牙印,虎口一圈紫痕。他盯着门板,盯着门缝底下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影子。影子安静地坐在那儿,没有动,没有靠近。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
贺珩的声音再次传进来,这次更轻了,带着一种试探的温度:≈ot;储物间很闷。我在外面等你。你出来了,我们去看恐龙。≈ot;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但苏泠能感觉到他还在那儿坐着。影子没走,姿势没变,连呼吸的频率都似乎没变过。就像一个不会动的物件,一堵不会倒的墙。
苏泠的泪水终于停了。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袖子湿了一大片,蹭过脸颊时剌得生疼。他吸了吸鼻子,喉咙里还有一股酸涩的余味,但他不再发抖了。
他盯着门缝底下那道影子看了很久,久到脖子发酸。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从纸箱和墙壁的缝隙里往外挪。储物间太小了,他蜷缩了太久,腿麻得像失去了知觉,站起来的瞬间膝盖一软,他扶住了纸箱边缘才稳住。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激得他指尖一缩。他深吸了一口气,转了开来。
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然后他看见了贺珩。
贺珩确实坐在门外。他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新拆封的恐龙图册,封面是绿色的,画着一只巨大的腕龙。他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望过来。
苏泠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眼圈红肿,鼻头通红,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混着蹭上去的灰,嘴角还有咬破的口子。头发乱得像鸟窝,毛衣领口歪斜,袖口湿透贴在手腕上,露出下面泛红的疹子。
贺珩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合上书,站起来,走过去,在苏泠面前蹲下。这一次他没有保持两米的距离了,他蹲在苏泠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残迹。但他仍然没有碰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管东西,白色包装,扭开盖子,在手背上挤了一丁点乳白色的膏体。然后他把手指递到苏泠面前:≈ot;薄荷味的。涂上去凉凉的,红疹就不痒了。≈ot;
苏泠盯着他手指上那一点白膏看了很久,然后伸出自己带着红疹的手腕。贺珩的动作极轻极轻,像在碰一件薄瓷器,用指腹把药膏抹开在泛红的皮肤上。薄荷的凉意漫开,蚂蚁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