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吃。）
言简意赅。
谢云舟低头看着脚边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又看了看蹲在面前、正在极其用力地舔着爪子上鱼腥味的倦长生。
某种酸涩到发苦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他知道倦长生有多爱干净。
哪怕是做俘虏、做阶下囚的时候，这人也绝不肯让衣摆沾上一丝灰尘。
可现在，为了他这么个废人，这人变成了猫，不仅去给自己运水，还去抓这种腥臭滑腻的东西。
谢云舟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的伤口里，借着疼痛强迫自己不要失态。
“……我谢云舟还没沦落到要吃这种东西的地步。”
他别过脸，声音冷硬，却掩盖不住尾音的颤抖，“拿走。脏死了。”
倦长生动作一顿。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本座辛辛苦苦给你抓回来的，你还敢嫌脏？！
就当我是只猫吧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倦长生怒了。
他也不舔毛了，直接跳起来，一爪子拍在谢云舟的大腿上。
“喵嗷！”（你吃不吃！不吃我挠死你！）
见谢云舟还是那副死样子，倦长生干脆叼起那条鱼，费力地跳上谢云舟的膝盖，然后把鱼往他怀里一塞。
腥味扑鼻。
谢云舟浑身僵硬，低头看着怀里的鱼，又看着站在膝盖上对自己龇牙咧嘴的猫。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真是个疯子。”
谢云舟低低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倦长生，还是在骂他自己。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条鱼。
没有刀，没有调料，甚至连水都没有多余的来清洗。
谢云舟用枯枝勉强刮去了鱼鳞，又用指甲划开鱼腹，掏去了内脏。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极其生疏且艰难，血腥味让他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接下来是生火。
打火石根本没用。
谢云舟闭了闭眼，再次强行调动体内那点少得可怜的灵力。
“噗。”
一簇极小的暗红色魔火在他指尖跳跃。
倦长生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疯子一个控制不住把自己也给点了。
好在谢云舟虽然疯，但在烤鱼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操控着那点魔火，将那条鱼架在树枝上慢慢翻烤。
因为没有水清洗，鱼身上还带着泥土的味道。
因为火候控制不稳，鱼皮很快就变得焦黑，发出一股糊味。
但这却是此刻这片绝地里，唯一的食物香气。
片刻后，谢云舟熄灭了指尖的火。
他看着手里这条黑乎乎、散发着焦味的烤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就是你要我吃的东西？”
他撕下一块鱼肉，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塞进嘴里。
没有盐，全是腥味和糊味，甚至还有点苦。
难吃得令人发指。
但谢云舟却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因为他感觉到了膝盖上的重量。
那只猫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确切地说，是盯着他手里的鱼，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咕噜”声。
倦长生也是真的饿了。
变成猫之后，饥饿感会被放大数倍。
刚才抓鱼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闻到那股焦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谢云舟吃了一口，便停下了。
他将鱼肉里最嫩、刺最少的腹部那块肉撕了下来，细心地挑去了里面所有的细刺。
然后，他把那块还冒着热气的鱼肉递到了倦长生嘴边。
“吃吧。”
谢云舟的声音很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好……怀念的味道……”
倦长生愣了一下。
他看着谢云舟。
这个男人自己明明饿得胃都在抽搐，却把第一口最好的肉给了他。
倦长生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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