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山人
这些题外话,顾闲当然不会写在一本面向童蒙市场的书里,他选择……把这些边角料发在《新风》上!
《新风》本来就有“史海沉钩”一栏,顾闲觉得自己投稿合情合理。
为防有人认为自己把《新风》当自家宣传工具用,顾闲还忍痛掏了张邮票,披马甲进行投稿。
许多东西大家读了也就读了,并不会深入去探究背后的关系。
尤其是在这个连考科举都只喜欢研究经典八股范文的时代,自是鲜少有人去探究先秦诸子百家背后的趣事。
记得后来在万历年间有这样的文坛传说:年轻人也甭读什么书了,只需要买一本《弇州山人四部稿》,在聚会时随便掏出几句侃侃而谈,立刻可以树立自己博闻广记的光辉形象,完美融入各个文化人圈子!
这《弇州山人四部稿》,自然是王世贞这位文坛盟主的文集!
可见朱熹他们嘲讽的“能言鹦鹉”,在万历年间大抵也是遍地都有。
这种风气之下,真正静下心来读书的人自然很少。
《新风》刊行数年,选稿始终很严格,即便偶尔被挪用来搞宣传,顾闲写的稿子也从来不会低于平均水平。
顾闲时不时披马甲投稿,也是想看看编辑部还有没有坚持原则。
正是因为始终维持着质量,才能保持住销量!
可不能丢了这个根本。
正好《新风》也是每个月月中发行,算是赶上了中秋节。顾闲一大早拿到了郑大取回来的最新《新风》,只翻了那么一小会,就看到了自己写的文章。
还是个新编辑选上的。
很好,新编辑眼光也不错嘛!
顾闲喜滋滋地和王宜玉分享这一发现。
王宜玉拿过他夸人家眼光好的文章一读,不是顾闲自己写的还能是谁写的?
再一看署名,太闲山人。
王宜玉道:“你这风格,这署名,谁还能认不出你来?”
顾闲坚决不认:“怎么就能认出来了?咱大明遍地都是山人!”
这可不是顾闲瞎编,而是明朝人自己记载下来的。
在《万历野获编》里提到过这件事,说嘉靖皇帝喜欢祥瑞,底下的人想升官或者想安安稳稳干活就得时不时上贺表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胡宗宪他们忙着打倭寇,实在没空干这活,便重金聘请徐渭、沈明臣等词客来当自己的幕僚,专门负责写表疏称贺博宠。
徐渭曾自述为胡宗宪写六百多字的《镇海楼记》,得了胡宗宪两百二十两的赏银,足以供他高高兴兴地在绍兴建房。
可见文人跟着打仗的混,有钱得很!
后来王世贞、汪道昆跟戚继光很要好,经常吹捧戚继光文采过人,于是许多文人墨客争相来当戚继光幕僚,每天围着戚继光吹嘘戚继光是“元敬词宗先生”。
这些家伙不事生产,整日只知吃喝玩乐写文章,以至于“世所呼为山人,充塞塞垣,所入不足以供此辈溪壑”,戚继光“久亦厌之而不能止”。
硬生生把一方大帅给吃穷了,弄得戚继光赶他们走也不是,不赶他们走也不是!
据说戚继光在张居正去世后被撵到广东去,南下途中王世贞和汪道昆不忘旧情攒了个局给他送行。
结果在席上汪道昆和王世贞很看好的年轻人胡应麟闹了矛盾,戚继光出面说和,胡应麟根本不给他面子,直说你个大老粗懂什么文学。
果然是年少气盛,张口就戳破了戚继光“词宗先生”的骄傲。
出了这档子事,王世贞特意组织的送行宴草草结束,官场文坛俱失意的戚继光黯然奔赴广东任职。
顾闲对着这堆破事横看竖看,只看出一个感觉:嘉靖皇帝作恶多端,王世贞你也作恶多端!
从这则野史也能看出来,大明当真是山人遍地走,只要能给的好处足够多,他们很快便能“充塞塞垣(塞满边关)”!
顾闲挑拣着能讲的“山人”例子给王宜玉讲了,说是“山人辈作队趋之”,坚定认为只多了自己一个,旁人根本认不出来!
对此,王宜玉只能说:“……你高兴就好。”
不过听顾闲分享了这么一堆“山人”八卦,她怎么感觉那些个读书人挺不要脸的?
顾闲见两边都顺利刊行,也就没再操心书的销售问题,而是呼朋唤友做鲜肉月饼。
今年聚会地点没安排到国子监,而是安排到了英国公府的园子里。他那边本就是宴游之地,园子大,厨房也大,足够顾闲发挥。
顾闲呼朋唤友来聚会,还见着了马崇与他的儿子马峻。
甫一见面,马崇便让儿子马峻来给顾闲磕头。
他儿子今年八岁大,父子俩长得有点像,脾气也挺像,都是沉默寡言,一看就是只知埋头干活的性情。
顾闲从小便听他师父说人只跪“天地君亲师”,旁的是无须跪的。
他伸手把那半大小子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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