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多久,却见一道血色身影竟然突破了漫天月光的封锁,冲出了离相月的剑阵,朝着城外飞去,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染血的轨迹。
离相月站在原地,凝视着那道轨迹,片刻后她收回视线,清冷的眼底看不清情绪。
紧接着,只见离相月再度抬手挥剑,剑气却并未继续追杀那逃走的两人,而是瞬间展开结界覆盖整个济延城,而后她剑光一闪,蓦然间向着某道藏在暗处的阴影刺去!
下一刻,便见那道阴影忽然一动,挥出一道灵气隔开离相月的剑光,而后只见一道人影被迫现出了身形,走上前来。
“阁下不请自来,又打算不告而别,是把我济延当成你朝家的昀时了么?”离相月盯着那道身影,冷声开口道。
就见来人先是抬手理了理鬓角,一张面上笑靥如花,而后又向离相月款款福了福身子。
“离门主言重了,奴家并非是不请自来,只是久仰门主大名,却一直未能一睹门主真容。今日一见门主风采,果然不同凡响,奴家当即倾心折服,一时间忘乎所以,竟然忘记了与门主见面的礼数,还请门主千万莫要责怪奴家呀。”
桐扶疏直起身来抬头,朝离相月笑着说道。
风声呜咽,北洲大地上杀声阵阵,战火兵燹,遍地枯骨,激荡的灵气在空中盘旋呼啸,卷起烽烟尘土,天边惊雷不断,异象频现。
一片绝景之中,却见一道浴血身影背对着身后的一切,缓缓行走在天地间,所经之处留下了一长串血色的脚印。
他的步伐越来越慢,直到某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阿照……”怀中的昔妄言紧紧攥着照钧铭的衣领,轻声道,“将我放下吧……”
照钧铭半张脸被血污覆盖,周身狂暴的气息尚未消退,这使他看起来更似一头脱下人皮的恶鬼。
就见照钧铭缓缓低下头来,抬起昔妄言的手放在自己脸侧,眷恋地磨蹭着,口中喃喃道:“我不要……夫人,让我再抱抱你吧。”
昔妄言轻轻颤抖着,却是凝视着他重重点点头:“……好。”
照钧铭收紧怀抱,向怀中人低低笑道:“阿言你说,此情此景,像不像你我初见之时?”
“……”昔妄言沉默片刻,一口否认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记性变得这么差了。”
照钧铭连忙讨饶道:“夫人说的是,是我记错了。”
昔妄言却随着他这句话想起了很久之前——那时无心魃鬼早已凶名在外,自己却还只是朝家一个小小的家臣,某一天坐在树下吹一只叶笛时,一个奄奄一息的恶鬼停在树下,向她开口问道:“你在吹什么?”
昔妄言被对方身上的血腥煞气吓得不敢动弹,下一刻那人却猛地摔跪在地,身子径直倒在了她怀里。
“我要死了,”那人从她怀中仰起一张布满血污的脸,向她道,“你刚才吹得很好听,能为我再吹一首么?”
昔妄言犹豫片刻,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仿佛是一起想到了往事,两人之间涌上了一阵沉默。
片刻后只听照钧铭突兀开口道:“阿言,你能再为我吹一次叶笛么?”
昔妄言静静望着他,而后回绝道:“我不想吹。”
“为什么?”照钧铭面上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阿言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我么?”
昔妄言注视着他无神的双眼,声音颤抖道:“我怕……你听不到。”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只见照钧铭轻轻蹙眉,仿佛是在凝神静听着那并不存在的笛声。
昔妄言双眼通红,抬手化出一片柳叶,放在唇边,靠在照钧铭身上,垂眼轻轻吹了起来。
一曲终了,昔妄言缓缓放下柳叶,愣愣看着自己双手,开口道:“好久没有吹过了,不知道……我吹得还像从前一样好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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