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
“我……”封庚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
那是他爷爷。
他只是在那个摇摆不定的关口, 需要一个足够笃定的推手。
“罢了,关系学外人讲不明。今天你身上的压力很大,我就不在这里展开讨论了。”雷岑佳摆摆手, 随即便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个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黄主任, 你说你们神经外科这些年, 科室盈利好, 病床周转率高, 投诉率常年稳定, 死亡率更稳定, 你来给我说说, 这些指标,到底是好, 还是坏?”
原本还老神在在、一副高人风范稳坐如山的黄子扬,此刻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并拢,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背脊挺得笔直。
他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反省:“等我们科室内部自己先彻底整理一遍之后,我一定主动约您, 单独向您汇报科室内目前存在的相关弊端,以及后续具体的改进方案。”
“咦,抢救室的范主任怎么也在这里?是封主任特意请你过来,帮着一起盯这台手术的?”雷岑佳的目光忽然扫到了缩在角落里的范永松, 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刚注意到他。
范永松今天上午还在办公室里阴阳怪气地怼完蔡军,听说徐云珂正在做一台极其特殊的手术, 便厚着脸皮溜过来蹭着观摩。
此刻被老院长当场点名,他那套滑跪求生的本能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激活到了极致,语气里的诚恳几乎要溢出来:“院长。我其实是想来向徐主任求助的,您也知道,最近我们抢救室的床位,实在是紧张到了极点。”
“哦?上周的管理会上,我记得我还专门夸过你们急诊科,死亡率控制下来了,你不是还挺着胸膛,满脸骄傲来着?”雷岑佳假装完全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潜台词。
她微微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随口问道,“范主任,你说,假如有一天,你自己成了躺在14号床上的那个病人,某天忽然感觉到,旁边那些来来往往病人,全都变成了老熟人,你会不会忽然想起来,跟他们挨个打个招呼?”
老院长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只是这幽默,对当事人来说,简直是地狱级别。
范永松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后背的汗已经快要浸透刷手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身体坐得笔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口吻,一字一句地汇报道:“关于当前抢救室内部那些长期滞留患者的转移问题,蔡主任后续会正式出面,和隔壁肿瘤医院的康复保健科进行沟通,着手建立两院之间联合的协作和培训通道。另外,我们在这里向您保证,在急诊中心正式揭牌之后,我们会立刻组织定下急诊滞留管理小组的完整流程,这个小组,将由所有科室负责人在急诊值班期间轮流担任组长,同时,对滞留超期的患者,我们会启动强行分流管理制度。”
“哦?怎么这么快,就全都有成熟的解决方案了?”雷岑佳听完,微微歪了一下头,忽然闪过一丝极其促狭的光,轻飘飘地追问道,“那你现在,想不想去跟14号床打个招呼?人家可都陪了你快整整1年了呢。”
14号床,可是退休政府领导干部,而且前任院长亲自打过招呼,再加上这么长时间以来,对家属的反复劝说全都无果,抢救室那边床位又一直有余量,这件事就这么被自然而然地、一年又一年地搁置了下来……
做错了,就认罚。
“是我们整个管理层的疏忽。”范永松的目光变得极其清明,那里面有过往的歉意,也有深深的无奈,“我和蔡主任,会自罚三个月的全部绩效,以此作为警戒。同时,在充分尊重家属决定的基础上,如果后续再遇到这类只能维持低质量抢救的患者,我们的沟通,会变得更强硬一些。”
“罚就算了,你们俩那点薪水,拿来能干什么。”雷岑佳摆了摆手,便没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
她转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屏幕的程忠群身上。
唉。
是个蠢笨的老实人。
用她家里那个丫头片子的原话来说,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胸心外科?
当年要不是程忠群这个二愣子心甘情愿地加入进来,就孔文雪那个丫头,凭什么能把这个摊子给支起来。
一个连肺移植都还没整明白的人,居然敢把胸外科和心外科硬生生地合并到一起,挂上“胸心外科”的牌子。
凭的是什么?
凭她前男友多是吗?
再看看如今的结果。
底下的人到底是什么水平,她都看不明白。
人才进来了,后续的资源和位置全都没有提前铺好,这也能叫胸心外科?
没资源没能力,却敢揽下这么大一个摊子,简直是胡闹。
可雷岑佳看着程忠群那副目不转睛、沉浸在学习里的模样,蠢笨归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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