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
韩迟云直到戌时过半才回到相府。
前些日子临安发生了一桩十分恶劣的凶杀案——两个卖浆水的老翁, 一前一后被人杀死在溷厕之中。
此事历经几番周折,衙役现已将凶犯缉拿入狱。
韩迟云今夜放衙后便一直留在架阁库,将贴书小吏送上来的案件卷宗全部看完, 打算明日升堂问审。
此刻才刚迈进府门就听阍侍回报, 说白日里曾有位娘子来寻他。
“何人?”韩迟云问。
阍侍想了想, 点头哈腰道:“那娘子说她姓姚, 别的也没说什么。哦, 对了,她手里拿着府衙的门状。”
其实说到姓姚, 韩迟云便已经知道是谁了。他迈开步子, 飞快地往自己所居院落行去。
回到寝院才知道,姚木槿早就已经走了。
“她可说因何事而来?”
鱼丽正带着小丫头端水进来, 打算伺候韩迟云洗漱。
听言便向房门口瞥了一眼, 道:“问关雎,我那会儿被夫人唤去回话。”
关雎却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外不肯进屋,听了这话忙拔高声音道:
“不晓得……她等了一会儿, 不见大官人回来, 就走了……走就走了呗, 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
言辞闪烁, 人也扭捏着,就是不肯到韩迟云面前说话。
韩迟云累了一整天,此刻也没发现有何异样,只淡声吩咐鱼丽,将水盆放下便可出去。
鱼丽微微怔愣。
她发现韩迟云现在越来越不愿与她和关雎接近了。
从前他还会允许她们二人伺候洗漱,现在,他似乎是刻意和她们保持距离。
她大抵明白,许是因为新妇快要进门, 韩迟云怜爱新妇,不愿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鱼丽心里也清楚,待温家把女儿嫁过来之后,她和关雎定然就不能再留在韩迟云身边伺候了。
温娘子自会带陪嫁媵人和姆师过来,今后便是温家陪嫁之人来伺候新婚夫妇,她和关雎既非通房亦非侍妾,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留在这院子里。
她和关雎都是签了身子契的养娘,孟夫人十有八九会将她们配给府里的男人。
鱼丽在心底叹息着,只盼自己能配个好人家。
“小英和罗妈妈在挟屋值夜,大官人夜里若是有事,就唤她们。”留下这么一句话,鱼丽和关雎这便离开了。
韩迟云心不在焉地脱了外衫,露出莹白却结实的臂膀,拿起布巾放入水盆浸着,心里却一直在想,姚木槿今日来找他究竟因着何事?
想了半天没个头绪,遂决定明日放衙之后亲自去一趟黑羊巷,去看看她。
哪知次晨,他还没去黑羊巷,姚木槿却又来了。
其时天色阴沉,冬寒栗冽,砭肌惩骨。
灰蒙蒙的晨光之中,韩迟云步出府门,接过门外小厮递上的马鞭,正要翻身上马,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细弱呼唤:
“韩大人……请留步。”
韩迟云循声回头,这便瞧见姚木槿站在凄寒晨雾之中,披着一身北风,定定地望着他。
他将马鞭交给小厮,三两步上前,问道:“怎得这时候来了?我正打算傍晚去寻你。”
很明显,姚木槿已经在晨寒之中站了很久,冻得面色僵白,双肩瑟缩,就连嘴唇都微微打着颤。
韩迟云见状,立刻脱下身上罩着的那件莲青斗纹鹤氅,要为姚木槿披上。
姚木槿慌忙抬手推拒:“奴家不冷。奴家等会儿要去医馆照料妹妹,怕今日又见不到韩大人,这才早早在此等着。”
韩迟云没管姚木槿的推拒,态度强硬地将那件鹤氅披在了她身上。
“总是这样马马虎虎,凡事都不在乎,冻病了可怎么好?”
想了须臾,终究是忍不住沉下脸来,轻轻斥了她一句。
姚木槿面上浮起一抹赧然的笑,不再推拒,将那件还带着韩迟云体温的鹤氅拢在身上,抬起一双美目,盈盈地看着他。
“奴家今日来此,是想请韩大人用饭。”
“用饭?”
姚木槿慌忙从筭袋中取出一张锦笺递给韩迟云,那是她花钱请书启先生写的帖子。
韩迟云展开帖子,见上面写着,请他于明日傍晚前往侯潮门外瓦子旁的“桃杏小栈”,届时,姚木槿将在那里略备薄酒,以表谢意。
“奴家知道韩大人忙碌,但奴家身无长物,实在不知如何报答韩大人的恩情。思来想去,唯有略备薄酒,请韩大人无论如何都要来……”
姚木槿嗫喏着,神情有些恍惚,又有些古怪。
但这古怪被遮在了狠戾冬寒之中,让人以为她是因为天气太冷,冻得不行,是以才有这般神情。
韩迟云本想问她昨日来寻自己是因着什么,此刻看到这张请帖便明晓,想来,昨日她应也是为着请客吃饭之事而来。
他将帖子揣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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