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白与世隔绝、不食烟火,至纯至简。
他不结党、不合群,而她亦是天地间最孤独的异类。
从她身上,他好像看到自己从来不曾在意的创伤——被孤立、被误解、被害怕,和常人不愿意接触的阴暗共存。
他要救她,这个念头如同自救本能那般强烈。
他不愿让她就这般在孤独中凋零,可她对红尘俗世一无所知,他便又生出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要亲自引领她认识、接纳这个世界。
投入越多,越沉迷。
情网无形,缚骨缠心。
她的计谋实在太成功了。
即便顾昭识破她的计谋,还是完全投入了她的情网。
甚至主动把命送到她手中。
此刻,顾昭的脖子就在她刀口下。
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这颗心也是肉长的。
她竟然刺不下去。
“与我有关的。我总要知道,自己娶的人到底是谁,到了地府,才知道该等谁。”
顾昭一句话,把她的心撕成了万千碎片。
泪水顷刻模糊了视线。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几个时辰前的画面:他剪下彼此的发,将两人的衣襟紧紧缠绕,坚定而温柔地看着她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大火中,她已嫁他。
那一刻,彼此的感情是真的吗?
叶白持刀的手抖得厉害。她狠狠咬破舌尖,血腥气在口中弥漫,才勉强拽回一丝清明,狠狠瞪向他:“我只知道,中郎将武艺超群,谋略过人,却不知,做戏也是一把好手。既已知道我的身份,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顾昭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缓缓垂下,如同战场上束手就擒的俘虏。
“没有‘早已’。”他哑声道,“我不是神仙,谋略也不及你万分之一。昨夜李霖为救池彻暴露身份,我才知他是逆党。而你是他极力引荐的人。”
他唇角扯起一点苦极的弧度:“在那之前,我已深陷。”
叶白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却仍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顾昭抬眼,眸中清澈:“在你来之前,我想过无数次。如果你真的来这里,就说明我顾昭在你心里,一点也不值得留恋。你当初设局,无非是想取我性命;如今找上门,无非是以你自己为筹码,要挟我放了池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涩:“我顾昭一生骄傲,从未受过这般羞辱,本当以牙还牙。可是……”
目光骤然垂下,落在她血肉模糊的双脚上,声音软了下来:“在看到你的一刹那,我忽然发现,自己没办法伤害你。”
他迎着她的刀锋,微微抬起下颌:“殿下令我杀了你,既然我做不到,便只能以死谢罪。你杀了我吧。”
“别以为我杀不得!” 叶白嘶吼着,手腕用力,刀锋又划开了一些,他的血顺着刀锋流到她的手上,仿佛带着腐蚀性,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心。
“你知道我来是为了谁!他在哪儿?!”
“聪明如你,难道真以为我会留他性命,活捉回来?且不谈他是罪大恶极的匪首,他对我可是毫不手软!”
顾昭指着腹部伤道:“昨夜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你,按照你的指点,入了你们的陷阱,九死一生,这一剑便是拜他所赐。他的确很强,可惜,终究还是不如我,被我反杀。你们的人眼见他死,知道再也无人能杀得了我,便放了一场山火,想要活活烧死我,却是作茧自缚。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想必他已化作灰烬。”
“你撒谎!既已入了陷阱,又对上盟主,你怎么可能活着逃出来?!”叶白质疑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颤:“你早已怀疑我的身份,所以昨夜改变了行动计划,盟主出于对我的信任,依然按照原计划行事,这才被你……”
“池彻是君子,擅阳谋,重气节。”顾昭不肯承认事实确实如此,因为他不能接受她对池彻的维护,更不愿意让她陷入愧疚,冷冷打断她,轻蔑地说:“可兵者诡道。战场上,只有你我这样的谋者才配赢。他对上我,纵占尽先机,也必死无疑。”
可叶白如此聪明,又如此自负,她坚信自己的推测是对的,是自己露出破绽,才令整个计划功亏一篑,令盟主身死,朱雀盟全军覆没。
这念头像一支铁风轮在她心里转,疼得她几乎窒息。顾昭言语间对池彻的贬低,更将这份自责催发到极致。
痛苦冲垮了理智。
她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顾昭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红痕。
他僵在原地,眸底的冷光骤然凝住。
“你这种冷酷无情的杀人恶魔,既不会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也不懂天下大义,不过是虞衡的走狗,没有资格评价他!”
杀不了,打不过,叶白还能怎么报复他呢?只能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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