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听说常霄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在家,也就是在家门口买不着杂货,浑似天塌了。
离寨子村近的倒还好,走一阵就到了,总比去草市集方便。
离得远的那几个村,简直不知日子该怎么过了。
哪怕有些用得快的东西能一次多买些,可总也比不上隔几日就能围着驴车挑选来得好。
自打常霄卖起杂货,他们才觉得过上了真正的方便日子,和从前只有王老货郎,以及更差的,没有货郎的时候简直天差地别。
常霄那卖货的板车上什么都有,让他们觉得浑似在草市集逛铺子似的。
话是这么说,实则里面好些人连草市集的铺子也不曾去过,只敢在摊子上买,生怕自己穿戴着有补丁的衣裳,进去遭人嫌。
“常货郎,一个月后你可真得回来啊!”
“是啊,出行路远,一路万加小心!”
“你不在,我们缺了东西也会去你家关照你生意的。”
能得这么多人惦记,算是值了。
常霄一路跟人解释,又一路收着好些叮嘱和祝愿。
甚或还有人说会帮他盯着王家和王来福。
“他们家要是想趁你不在,重新做起杂货生意,我们可不会买账。”
“对,他家那缺斤短两的德性,我怀疑秤上就做了手脚了!”
不过常霄早就得知,自打上回王来福在寨子村挨了打,没能回粮铺交上差,就惹了掌柜勃然大怒,解了他差事,连工钱都没给足就打发他走人。
王来福平日里在乡里横行,实际去了草市集,又算个什么人物。
他讨要工钱,人家同样是不多啰嗦,直接动手。
还说他媳妇也实在受不了,趁个夜里跑了,王来福带着他爹带了几个村里青壮去媳妇娘家要人,因为来势汹汹,且冲去人家院里一路砸盆砸锅,简直是土匪进村,差点引得两村械斗,最后四阳店的里正都出马了,事态总算平息。
王家也挨了里正的训,给王来福媳妇娘家那头赔了钱,如今家里祖孙三代,一个瘫在床上,一个短短时日里挨了好几顿打,同样动弹不得,也好些日子不出门了。
对此他邻家夫郎的评价便是一句:恶人果然只有打残了才老实。
对这句话,常霄实在很是赞成。
七日飞逝,在常霄将程三制好的两个灯笼送去客舍后,回来时恍觉距离自己真正离家仅剩下数个时辰。
曾如意则早早和好面团,要给常霄捏一顿他喜欢吃的角子,共是一荤一素两种,荤的是羊肉大葱,素的是韭菜鸡蛋。
韭菜是从买来的韭菜老根上直接割的,这菜一旦是见暖,长得很快,割完一茬还有一茬。
额外又有一碟子最拿手的盐卤杂碎,用豆皮凉拌了个野菜。
这菜色看起来很是适合吃酒,不过不曾备下。
常霄是怕喝酒误了早起的时辰,曾如意也是如此,明早他肯定是要送常霄出门的。
因此这顿饭和往日没什么不同,都是说着家常话,慢悠悠地动筷吃着,即便说起将要出门的事,也不见有什么特别。
夜色沉下来,两人打水洗漱罢,为着早起,就该趁早上床歇了。
常霄刚坐在炕沿边准备脱衣裳,就被小哥儿碰了碰胳膊,接着递来一样东西。
那是个崭新的青色荷包,上面用极为清雅的设色,绣了个常霄第一次见到的图样。
只见当中是一只以云纹为饰的花瓶,花瓶中插的不是花卉,而是一柄玉如意。
“平安,如意。”
曾如意指了指瓶子,又指了指那柄如意。
常霄这时本该夸他绣的图样精巧,或是开心地把东西收起,和早就叠好,预备明天要穿的外衣放在一起。
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喉头微涩,什么也说不出。
因为他在荷包的绸面上见着两滴深痕。
那并非是绣样的一部分,而是小哥儿终究没忍住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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