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齐,看看能不能得一批便宜布头来卖。
后面这档事,他打算安排在九月半赶庙会的日子。
为此前几日经过白树村时,已跟程三定了一批新的虫儿笼,灯笼换做了更高级的滚地灯。
所谓滚地灯,乃是一类精巧花灯,多是小孩子玩乐用的,需做到球形草灯能够满地打滚而其中烛火不灭,也不会点燃外壳。
在原主记忆里,年年上元灯会时都会有杂耍班子使这种灯表演,灯笼摊子上也会趁势买小一号的同款,一个就值几十个钱。
平日的庙会上也常有人售卖,不过不算常见。
得知程三会做后,常霄建议程三把虫儿笼的机关与滚地灯二者结合,看看能不能把虫儿笼里会动的机关搁在滚地灯里,做成扯着跑时里面的虫儿扑棱翅膀的样子。
程三却说不太行。
“这滚地灯不灭的原因,在于里面有一个类似陀螺的机关,在上面安一个小烛头,无论灯怎么滚,这烛头都是不动的,而灯笼就那么大,放得下这个,就放不下旁的。”
但常霄坚称只做普通的滚地灯,是没法子在县城打开销路的,若只是当做虫儿笼的搭子向外卖,价钱就不能太贵,还是从前的普通灯笼更合适。
见程三犯愁,他也多在程家留了会儿,陪着一起想,好歹他见过的东西比程三多。
那会儿正是午后时分,程三的两个孩子蹲在院子里,对着土墙上的一方阳光比手影,常霄看着看着,忽而冒出来个想法。
当时便同程三道:“要是只在灯笼里做一只虫儿、鸟儿的形状,好让滚灯滚动时,在地上映出相应的影子,这样能不能做到?”
程三顺势一想,豁然开朗。
“可以试试。”
常霄认可他的手艺,同样也对自己的推销手段有自信,便道:“价钱好说,除了虫儿笼,这样灯笼你先琢磨着,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只是先说好,就算做出来了,第一回我也要不多,最多四五个罢了。”
程三一口答应。
“我晓得,那还是先紧着虫儿笼做。这一样新灯笼,过个三四日你再来,定教你看到。”
一个虫儿笼照旧六文,普通滚地灯一个就有十五文,再加点花样,程三估计能要到二十文,就算常霄只要两对,加上虫儿笼,这一单自己也能到手将近四百个钱,以前哪敢想这等好事。
程三越想越是心热,干脆每天从地里回来,就一头扎进充当作坊的小屋里专心致志地忙。
要不是听夫郎说不可天黑了以后在屋里点灯盏,免得不小心碰到了点燃一屋子干草苇杆酿成大祸,恨不得通宵不歇。
常霄哪知程三正在家里正因制新灯而忘我努力着,他注意力仍在账目上。
手上现下又多一贯钱,修屋是足够了,但要是和布行伙计黄齐谈拢了生意,少不得要拿出一笔钱进货。
他遂分派了一下家中存款,姑且先拿出两贯钱做修屋、置办家什的花销,一贯作为布头生意的本钱预备着,一贯不动。
余下近四百多文的零头,常霄本想拿出来,和手里的其余散钱混作一处,做平日里杂货的进货钱,转念一想,秋收后还有件大事差点忘了,那便是缴秋税。
现下他们在乡下无地,城中亦无宅,曾如意是嫁过来的夫郎,二人户籍上应当还归属在县城杏儿巷,属坊郭户里的下户,不需缴税赋当中的役钱,但除此之外,尚有人人免不了的身丁钱,和各项应时而变的杂税。
这一类杂税,一时让你纳绢帛,一时让你纳粮食,名为衙门采办,实际压根不给钱。
近些年里,还是纳粮食的多,坊郭户没有田地,却要纳粮,要么掏钱买粮,要么直接折银交钱,往年原主一家都选择后者,最是省事。
常霄决定遵循前例,直接给钱算了。
按照往年莘县的规定,县内坊郭户的身丁钱是一丁一百八十文,他与曾如意两人加起来就是三百六十文,再给杂税项预留个二百文,差不多就够了,这笔钱只需到时候要进城缴给掌杏儿巷那片民居的坊正。
没成想分出来的几百文还不够,常霄又默默从钱袋里抓了一百多个补上,单独放好。
手里存款有限,用钱的地方却太多,这样事先分好,专款专用,也可避免无意挪用,不小心短了哪一部分,由此耽误要事。
好不容易忙完,他伸个懒腰,起身把铜钱和纸笔挨个收好。
因在屋里算账数钱的缘故,早前进门时他就把房门关了,正在这时,听见有人叩门。
“如意?”
常霄料想敲门的应当不是外人,果然外面敲门的频率一变,他一听就知道来者何人。
“进来罢,都收拾好了。”
曾如意先推半扇门,见桌上的铜钱和账本等确实都放起来了,才使力气推开整扇。
进门后,复转身将门半掩起来。
常霄给曾如意倒了一碗水喝,桌上除了水,还放着一碗几样拼的果干子,都是素日进货来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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