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衡真君近来颇为烦闷。
上月平定北荒妖乱, 回到太清峰时已是深夜。
凌霄殿灯火通明,案上积了半尺高的文牍,侍奉的弟子见他回来, 忙不迭地递上茶水点心,一口一个“宗主辛苦”。
他确实辛苦, 但坐下来批完文牍后,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过问门下弟子的事了。
细算起来,岑渺筑基之后他只见过她两面, 平日里的功课指点、功法疑难, 他统统交给了沈无聿。
说是亲传弟子代师授业, 说出去好听,实则不过是自己偷懒的借口。
沈无聿从无怨言, 事事办得妥帖周全,以至于他心安理得地当了许久甩手掌柜。
可这份心安理得, 眼下回过味来,良心隐隐有些刺痛。
清衡真君将笔放回笔架,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来人。”
侍立的弟子上前一步。
“去把我的三个好弟子叫过来,就说”清衡真君顿了顿, 措辞片刻,“就说为师近日清闲, 叫他们来凌霄殿用晚膳。”
弟子领命欲去,清衡真君又叫住他。
“让云阁楼多备几道菜, 红烧排骨也要,凌玉山没排骨不肯坐下来。”
弟子一一记下, 刚要走,清衡真君第二次叫住他,“等等, 凌玉山先别叫了。”
弟子回头,面露困惑。
清衡真君一本正经地说:“他话太多。”
弟子:“是。”
弟子走后,清衡真君独坐片刻,忽然又觉得不妥。
不叫凌玉山,回头那小子知道了,能在执法堂里念叨半个月。
上回宗门弟子聚宴没通知他,他追着自己的传讯玉简发了十七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师父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清衡真君眼皮狂跳,起身追到门口,朝弟子的背影喊了一句:
“还是叫上他吧。”
弟子脚步一顿,回身应了声“是”,表情已经十分为难了。
清衡真君折回殿内,换了件家常袍子,坐下来喝了口茶,心态平和了不少。
今日不做宗主,就做个请弟子吃饭的师父。
茶还没凉,刚刚去传话的弟子便回来了,快得有些不寻常。
“禀宗主,沈师兄和凌师兄都已收到口信,稍后便来。只是岑师姐那边”弟子顿了顿,“屋里没有人。”
清衡真君端茶的手一顿,“不在?”
“弟子去了两趟,院门虚掩着,屋内无人,剑也不在。左右邻舍的师姐说,最近就没见过岑师姐。”
“无妨。”清衡真君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力一引,往里头录了几句话,递给弟子,“放到她桌上便是,她回去看见了自会来。”
弟子接过玉简,犹豫了一下:“若岑师姐今晚不回呢?”
清衡真君看了他一眼,弟子立刻闭嘴,行礼退下了。
凌霄殿重新安静下来,清衡真君端着茶盏,忽然觉得这殿里也太安静了。
往日忙的时候不觉得,今日刻意闲下来,才发现偌大的凌霄殿就他一个人坐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又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正要叫人换一壶,殿外忽然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门:“师父,我来了!”
清衡真君:“”
方才还嫌太安静,这会儿又觉得安静挺好的。
“师父!”凌玉山大步跨过门槛,行了个礼,往桌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听说有红烧排骨,我从执法堂飞过来的。”
“坐吧。”清衡真君抬手说。
凌玉山拉开椅子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但视线没有从排骨身上离开过。
清衡真君看他那副强忍着不动筷子的样子,觉得好笑:“怎么不吃?”
“等师弟师妹到了我再吃。”凌玉山回道。
清衡真君笑道:“怎么没把舒宁带来?”
凌玉山一提起这个就叹气,“她忙啊。最近合欢宗和碧落峰有个合作,两边联手研了一款丹药,这阵子卖得好,她天天盯着炉子,我找她都得提前一个月。”
“什么丹药?”清衡真君随意问。
“有两款,一个好像叫什么驻颜丹?另一个就不记得了,但宁宁说效果很好,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报告。”凌玉山说,“具体我没细问,反正各大坊市都抢着进货,宁宁说上个月的订单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他喝完一杯茶,朝殿门口张望了一眼:“小师弟和渺渺怎么还没来?”
“岑渺不在屋里,我让人留了玉简放在她桌上,今晚来不来还不一定。”
“不在?”凌玉山闻言一怔,猜测道,“难道是去碧落峰帮忙了?”
“此话怎讲?”清衡真君来了兴趣,示意凌玉山继续说。
“师父你不知道?渺渺和碧落峰的石荔是至交好友,宁宁说这次能卖这么好,少不了渺渺的功劳。”凌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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