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捞她的浮萍。
可季云姝听见了。她攥着竹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尖按在冰凉的竹竿上,整个人怒火中烧,血液都往头顶涌。她刚要张嘴,王婉如的手就伸过来,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腕。王婉如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对她说,不要跟她们吵,不值得。
季云姝转过头看着王婉如。王婉如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一层厚厚的落叶上,声音很轻地对季云姝说:“没事,不要跟他们计较,他们也就是过过嘴瘾。天气冷,咱们赶紧干完回家暖着。”
季云姝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挥动着网兜。她看着王婉如弯腰捞浮萍的背影,王婉如穿着的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了,头发被河风吹乱了几缕也没顾上拢,但她依旧专注地把网兜伸到浮萍最密集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捞着。
季云姝忽然意识到王婉如这辈子经历过的冷眼大概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所以才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赶紧干完回家”。平静得让她觉得心里像被无数的酸灌满,涨得她眼睛疼。
季云姝最后还是乖乖地按照王婉如的嘱咐将义务劳动做完,然后两个快速回了家。
完成了义务劳动,季云姝跟王婉如说要去邮局给裴聿风挂个电话报平安,王婉如给她围上围巾,叮嘱她快去快回。
刚好是裴聿风下班的时间,季云姝打过去电话,接线员很快帮她接通了长途。话筒那头传来裴聿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长途线路特有的沙沙电流声,但他的声音一入耳,季云姝就觉得自己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神经忽然松了下来。
“是我。”裴聿风在那边问,“那边冷吗?衣服带的够厚吗?”
“够,妈也给我准备了这边的厚衣服,毛衣棉袄都有,我安全到家了,你放心。爸妈都挺好的,家里比我想的大,回头再跟你细说。”季云姝握着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但裴聿风在电话那头的话瞬间切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声音怎么这么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云姝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靠在邮局冰冷的木墙上,把今天下午的事简单说了。说到那个胖大婶的眼神,季云姝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对着话筒笑了一声:“我知道会有这些,我有预料的。资本家的定性摘去了,但是别人心里的印象不好去除。没事,我就是有点心疼妈,睡一觉就好了。你别担心我,我挺好的。”
“你……”
不等裴聿风再开口,季云姝连忙说:“真的没有什么,只是一开始有点没适应,不过军属证真的很好用,我在街道办拿出来,狠狠给我妈涨了一波威风!”
裴聿风见季云姝不想再谈论刚刚的事,也换了个话题:“怎么没让妈带你去苏市的商场看看?带的钱够吗,如果有喜欢的就买,不用给我省。”
“那还是要省的,我也不是什么都要买。”季云姝哼哼两句,“好了电话费贵,我先挂了,你放心就好了。”
挂掉电话,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深吸了一口苏市冬夜冷冽的空气,跟着王婉如一起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孟崇文和甘棠已经回到家了。冬天到了,医院药房的病人骤增,两个人也就忙碌了起来。甘棠刚刚显怀,穿着宽松的衣服,看到季云姝很是高兴,招呼她过去聊天。
但孟崇文并不待见季云姝,他看到季云姝只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明显是还在因为季云姝劝王婉如停掉定息而生气。
但季云姝不卑不亢,家里也没人支持孟崇文的想法,孟崇文只能自己气呼呼地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平淡而忙碌。白天王婉如帮着要义务劳动,给孤儿院的孩子们缝补衣物,季云姝就陪着她帮她整理。有时候季云姝也会帮着孟广泽整理那些待清点的古籍,她用软毛刷小心翼翼地把书脊上的积灰一点一点地刷掉,再用棉纸包好放进木箱里。
孟广泽话不多,但每次季云姝包完一本书,他都会接过去仔细检查一遍,然后轻轻点一下头,说一句“包得好”。季云姝忍不住想,孟广泽和王婉如这半辈子经历了多少风浪,才能在这种把家产一件一件亲手送出去的苦涩时刻,还能如此平静地坐在她旁边。如果她没有那个预知的梦的话,她可能真的会哭哭啼啼地不愿意,还觉得别人是在骗她。
果然孟广泽和王婉如很有大局观,不然孟家的生意也不会做的那么大,也不会这么有钱。
十二月六日的晚上,季云姝陪着王婉如去给孤儿院送了做好了的衣服被褥,回来的路上,苏市下雪了。
季云姝还是第一次在苏市见到雪,和首都的雪很不一样。首都的雪下的很早,也下的很大,落在地上很快就形成厚厚的一层,小时候她经常在大院里跟季云霆打雪仗,抓起一把就往他脸上砸。
但是苏市的雪不一样,苏市的雪和雨是交杂着的,雪花也很小,落在手心里很快就化成了水,地上也是湿漉漉的,分不清到底是雨更多还是雪更多。
季云姝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