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esp;&esp;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术语——神魂拆解。
&esp;&esp;它并非单纯的攻击术法,控魂术杀招,术法挥出之际,每一根神魂丝线都在同族术士眼中游动,每一道轨迹都有迹可循,它们温和,清晰,玄奥。
&esp;&esp;普通术士仰望着这一道招式,本该如凡尘之人遥望九天之上的银河明月,看得见,但参不透它的奥秘,可现在所有站在这片星辰之下的控魂术术士看到银河与明月碎裂,向他们坠来。
&esp;&esp;这一刻无论是哪边的老人,什么派系,都静立在原地,被钉住了脚跟,因为活得久,看得多,他们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esp;&esp;意味着一位顶级的控魂术术士用生命演绎了对此门术法的全部理解,他毕生穷尽的心血,他自创的所有招式,都糅为一体,毫无保留地送给了后辈们。这是一场无私的馈赠,是控魂术术士一生也遇不到的奇遇。
&esp;&esp;死寂中,有个脾气火爆的老者先动了,他和门下徒儿都是控魂术出身,此刻冷着脸将看得如痴如醉的徒弟胳膊一拧,膝盖一踢,徒弟猝不及防哎哟一声噗通跪下了,还没来得及问呢,老者先是一顿呵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来的时候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喝酒去了。还有脸站着?给我跪下,接着看。”
&esp;&esp;徒弟欲言又止,心道师父,来的时候咱不是在一块给师祖报平安吗。
&esp;&esp;到底不敢说,并拢双膝乖乖跪下了。
&esp;&esp;继他之后,不少同修控魂术的年轻术士都惨遭了各路师叔伯们的有意无意的找茬和手脚,跪得齐齐整整,清一色仰着脸看水母游动的轨迹,活似猴子望月。有聪慧些的回过味来,在身边长辈动手之前小声说:“别踢,师尊,我明白,我自己跪。”
&esp;&esp;说罢一掀衣襟,结结实实跪下。
&esp;&esp;这时候再能找茬的人也只动了动嘴角。
&esp;&esp;说不出来什么。
&esp;&esp;小孩们该跪的。
&esp;&esp;梁笑泪流满面,她跌倒在地,手指紧紧蜷进泥土之中,用力之大,指甲都掀了几面。
&esp;&esp;方原同是控魂术术士,领了这份天大的,今生也还不清的大恩,喉咙接连滚动,眼眶酸涩,死死抱住梁笑。江子遇一屁股坐在半人高的杂草上,深受撼动。
&esp;&esp;……所以田珊与沈云归找去姐姐那,心中拿的是什么主意呢。哪有什么险境,这些人怎么会让梁奚的妹妹,浮玉的后人陷入险境,他们连心都要掏出来了。
&esp;&esp;去找她,竟只是,竟然只是要死给她看。让她学到更走,走得更远,让她前程璀璨,未来不为瓶颈所困。
&esp;&esp;梁笑哭得几乎不能呼吸。
&esp;&esp;原来失去不会只痛一次。失去姐姐之后,她居然也要失去会同样叫“笑笑”的另一群人。她曾经为之困扰,以为此生都会受限于姐姐光环之下,可有一日失去时,堪比凌迟之痛。
&esp;&esp;她想起自己还是“方原”时,看着张谨之对江子遇的好意,羡慕地说“怎么没有个大成的控魂术术士帮助帮助我”。
&esp;&esp;“好。好、我知道,我都知道。乖。”方原将梁笑的脸摁到自己肩头,感受她无处排解的滔天痛苦,手忙脚乱,不知该碰她哪里,碰她哪里都会带来伤痛,声带哽意:“我陪着你,笑笑最勇敢。笑笑不痛不痛。”
&esp;&esp;神魂与威力暴涨的连星阵愣是将桂鬼带走了,凭它如何歇斯底里,开启场域也无济于事。
&esp;&esp;天地重归寂静。
&esp;&esp;尘埃落尽后,沈云归双目微睁,失力朝西边半跪。
&esp;&esp;秋风瑟瑟,呜咽嚎啕。
&esp;&esp;梁笑捂着胸口朝沈云归的方向爬去,想起张谨之在马车里与自己和苏聆兮说过的话。
&esp;&esp;沈云归阿娘带大,他阿娘有手好厨艺,大家争抢着吃她做的饭菜,是最受十二巫欢迎的人。沈云归的爹在他没出世时就没了,只是迟迟未得死讯,所以他阿娘抱着一丝念想,为他取名“云归”。
&esp;&esp;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esp;&esp;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esp;&esp;而人间的西边,是浮玉的方向。
&esp;&esp;不知是谁手中的火把照在了他的双眼上,布满青筋的眼皮疲累到极点,像蝴蝶翅膀一样,最终轻轻合上了。
&esp;&esp;控魂术术士魂断他乡。
&esp;&esp;沈云归。难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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