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 她变了。
大军开拔之后, 沿官道向西行了两日,在第三日傍晚抵达了娄州与克州交界处的最后一个村落,白杨壑。此地距汾平城已不足百里, 再往西便是蛮族的实际控制区。翟堰下令在此扎营休整进食,斥候四出,中军大帐里的灯火彻夜未熄。
秦式微与翟堰、张应殊三人对着舆图反复推演了整整一夜, 娄关是娄州治所,也是三城之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当年蛮族花了两个月才把它从朝廷手里夺下来, 如今城防只会比那时更坚固,正面强攻绝非上策。
秦式微的指尖在舆图上沿着汾平以西的山地缓缓划过, 最后停在一片标注极简的空白处,“计划不变, 从这里绕过去, 直取娄关。娄关一下,汾平便成孤城,两军夹击, 定能拿下。”
翟堰望着那片空白, 沉思片刻:“这片山地没有官道,地图上只标了一条废弃的驮马道,大雪封山之后便再无人走过。”
“正因为无人走过。”秦式微抬起眼来,“蛮族不会在那头布防。”
四月初八, 子时, 西境还是冷得发抖, 秦式微领着三百选锋从白杨壑出发,道上积雪没过小腿,碎石被冻土裹着,马蹄踩上去一步一滑。
所有人嘴里都衔着一枚铜钱, 压住声响,腰间绑着绳,一个连一个,尽力不惊动蛮族的斥候,唯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天色已近寅时,娄关的轮廓在风沙里若隐若现。
城头风灯在沙尘里摇摇曳曳,连三尺之外都照不清。今夜风沙出奇的大,蛮族守军全缩在垛口后头,拿毡毯蒙住头脸,连咒骂都懒得开口,这鬼天气,汉人的军队连白杨壑都出不了,谁会挑这种日子攻城。
浑然不知秦式微要的就是这个不可能。
秦式微勒住马,朝身后那三百人打了个手势,无声地滑下马背她把马缰交给跟在身后的霍十六,解开腰间草绳,从腰间解下那对峨眉刺,又从背上取下早就备好的牛筋绳,绳头上系着三爪铁钩,钩尖裹着浸过麻油的粗布,能做到抓地无声。
她选中了城墙西北角,这里是娄关最矮的一段,也是风沙最猛的一段,城头的哨兵更是人都不在,其余人都被困意席卷,丝毫察觉不到城门之下便是敌军。
钩爪无声地卡进垛口的石缝,秦式微用力扯了一下,确认咬死了,便双手交替着攀绳而上,脚底的软底靴踩在城墙上,偶有碎石坠落,她便屏息,竖耳倾听楼上的动静,见无人察觉,便一手抓绳,另外一只手伸出打手势,眼尖的斥候便将命令传下去,霍十六带队,直接跟了上去。
秦式微翻过垛口,无声地落在城墙上,霍十六紧随其后,十几道黑影依次翻过垛口,贴着城墙的阴影无声地散开,瞧见城墙上有几个正裹着毡毯蜷缩在垛口下熟睡的蛮族守军,霍十六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选锋便无声地摸了上去,手起刀落,极轻极快,那些武士在睡梦中便断了气。只留下巡夜敲柝的那几个仍旧在城墙上走动着。
秦式微等最后一声柝声从城楼那头传过来,方才直起身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部分人留下守住城墙,另一部分人随她沿着石阶无声地往下摸去。
城门洞子里守着七八个蛮族兵卒,正围着火盆打盹,秦式微与霍十六一人一侧,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欺身而上。她的峨眉刺刺穿了最外头那人的咽喉,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从火盆旁软倒下去,霍十六解决了火盆另一侧的那个,剩下的几个被选锋们无声地按倒在地上。
城门轧轧地推开了一道缝,藏在城外黑暗中的翟堰看见那道门缝,手中的剑鞘往前一指,铁甲洪流便无声地涌进了娄关。
秦式微没有留在城门处,她带着两个选锋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街,径直往城中那座最气派的府衙摸去。
娄关昨日刚办了一场大宴,莫日根下令宰了三十头羊,开了上百坛酒,廊下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只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酒糟气,混着烤肉冷透之后凝在碗底的腥膻,此刻整座府衙都沉浸在烂醉的酣眠之中,连门口守卫都抱着长矛歪倒在台阶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莫日根睡在正房深处那张铺了虎皮的矮榻上,他喝了不知多少碗酒,连靴子都没脱便仰面倒下去,鼾声如雷。
睡到后半夜,莫日根在睡梦中忽然睁开眼,他打了几个喷嚏,翻身坐起,沉声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没有人应,又喊了声外头值夜的是谁,仍旧没有人应。
他一把抄起榻边那柄铜锤,这是他最趁手的兵器,重达四十余斤,一锤下去能把一匹马的头骨砸得粉碎,,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他满头的乱发与虬结的胡须吹得猎猎飞舞。
柝音还在响,他立在廊下眯起眼往四周扫了一圈,灯笼还亮着,游廊上空无一人,连值夜的哨兵都不知去了哪里。
他骂了一声,心想这群小崽子大约又躲在哪个角落赌钱去了,转身便准备阖上门回去接着睡,便看见一个人从正房门口缓缓走了进来。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看见一道纤细高挑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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