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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自然不是冲着永兴侯府来的。
恐怕他们是看见相府的人来了。
宁管事的马车就停在侯府门口,相府的封条就贴在那口樟木箱子上,霍嶂的私印就盖在那张礼单上——满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相府的一举一动?宁管事前脚进门,后脚消息便传遍了各家的门房。
于是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原本觉得不必凑这个热闹的、原本与秦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家,全都坐不住了。
连霍相都送了贺礼,他们岂敢不送?
秦式微将目光从隔扇外收回来,垂眼看向自己的指尖。
她方才接过礼单时,指腹触到了那张洒金笺上微微凸起的印泥。
这位霍相究竟是什么意思?
赔罪?为这陆闻涉的行事?
若说是示好,以霍嶂如今的权势地位,满京城能让他示好的人,一只手便数得过来。她一个初入京城的孤女,纵然顶了个郡主的名头,在霍嶂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说……
他另有所图?
秦式微将那张礼单从千兰手中又拿回来,重新展开。霍嶂的私印端端正正地盖在落款处,印文是四个字——“霍氏子归”。子归,子归,是《诗经》里的句子,取的是女子归家的意思。
她将礼单重新合上,面上不露分毫,心底却将这件事沉沉地压了下去。
宁德全回到相府时,没敢耽搁,他沿着府中的青石甬道一路往书房走,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书房的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来,映着窗纸上竹影婆娑。宁德全在门外站定,理了理衣襟,又深吸一口气,方才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宁德全推门进去,便看见霍嶂正坐在书案后头——不是在批公文,也不是在看书。
他在做木工。
书案上摊着一块木头,已经被刨得光滑平整,露出木纹本来的色泽。霍嶂一手握着一柄窄刃的刻刀,一手扶着木块,刀尖抵在木纹上,正一点一点地剔出极细的凹槽。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刀的姿势稳得没有半分晃动,木屑从刀尖下细细地落下来,在桌案上积了一小撮。
宁德全不敢多看,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开口。
他将方才去秦家送贺礼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如何进门、如何递了礼单,说到明昭郡主如何亲自出来相见。他描述郡主穿的什么衣裳、梳的什么发髻、戴的什么钗环,说话时是什么语气、什么神态,接过礼单时手指可曾抖过,看过礼单后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不敢遗漏。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郡主只说了四个字——‘多谢相爷’。旁的,一句也没有多问。”
书房里刻刀刮过木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霍嶂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手底下的木块上,像是在琢磨下一刀该往哪里落。
宁德全等了片刻,见主子没有开口的意思,心想这桩差事算是交了。他暗暗松了口气,正预备躬身退下——
“她同夫人,长得像吗?”
刻刀停住了。
宁德全的后背几乎是瞬间便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在相府当了十几年的差,太清楚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了。夫人——前头那位秦大娘子——是这府里碰不得的禁忌。榴花院里的东西碰不得,夫人留下的旧物碰不得,连“夫人”这两个字,也没人敢在相爷面前提起。
可相爷如今自己提了。
不仅提了,还要问他——她像不像?
宁德全的后脊梁骨一阵发凉,脑子却转得飞快。相爷为什么要问这个?是想听到像,还是不像?是在试探什么,还是真的想知道?
霍嶂的声音又响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说便是。”
宁德全咬了咬牙。
他在相府伺候了十几年,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自作聪明。相爷说直说,那便只能直说。
“回相爷。”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极稳,“眉眼之间……约莫有两分相似。尤其是眼梢往上挑的那个弧度,与夫人年轻时候有些像。”
他说的是实话。
方才在秦家前厅,明昭郡主抬起眼来接礼单的那一瞬,他确实恍惚了一下。那双眼睛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确实有秦令华的影子。秦令华的眼睛生得极艳,眼尾那一挑便是一段风流,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满园的榴花都要被比下去。
可也仅仅是两分相似罢了。
“旁的便不太像了。”宁德全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夫人的气韵,像是……”他顿了一下,找了一个自认为最妥帖的比方,“像是盛夏里开得最盛的红莲,又像是四月里满枝的海棠。远远一望便叫人移不开眼,热热闹闹的,红红火火的。可明昭郡主……”他想起那个素衣少女安安静静站在前厅里的模样,想起她接过礼单时不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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