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他最初只是为了报仇——如今这个理由,早就站不住脚了。
入魔?
成了魔,往后无拘无束,再不受所谓天道人伦的禁锢。
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胁迫应亦淮与自己一同离开剑宗,到只有他们的地方生活。
但他就会彻底成了天道的掌心玩物,成了所谓“主角团”的垫脚石吧。
更何况……
应亦淮不会想看到他堕魔的模样。
佘寒序想了很久,最后只说:
“我不知道。”
从前他只想活着,后来他只想要应亦淮去死。
再后来,他想要的,连自己都搞不懂了。
掌门望着佘寒序,眼神慈祥,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想不通,便慢慢想。你们都还有时间。”
佘寒序低下头,慢慢蜷起手指。
是啊,至少十年。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重逢。
夜里,佘寒序摘下发冠玉簪,重新变回了冰狼模样,蜷缩在冰床上。
耳尖微颤,尾巴虚虚地盖在身上,像是在挽着谁的手。
他闭上眼,回忆曾经被应亦淮抱着的时候。
如果今夜应亦淮也在。
一定会把自己搂紧怀里,埋进自己的狼毛里吸个不停,欢呼着、一迭声地嚷着“寒序宝宝,弱冠快乐!”
应亦淮真的很喜欢他这一身皮毛。
甚至胜过他前世曾被人盛赞过的“好皮囊”。
佘寒序有时候会想。
如果自己一辈子都是冰狼的模样,应亦淮会更喜欢他吗?
会永远抱着他、哄着他、与他厮守一生吗?
这个念头不知从何时起,扎根在了佘寒序的心里。
应亦淮看见冰狼的时候,眼睛那么明亮,笑容那么灿烂。
他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左一声“宝宝”右一声“棉花狗狗”,恨不得把冰狼揉进怀里。
“佘寒序”可得不到这样的待遇。
连一个真正的吻都不曾有过。
对于“徒儿佘寒序”,应亦淮固然也关心着、爱着,却总隔着名为师徒的雾霭。
应亦淮因此会克制、会忧郁、会尴尬地躲闪,甚至再也不愿与他一同踏足后山温泉。
除了师徒之外,应亦淮真的对佘寒序半分其他情意都没有吗?
若是那样,不如一辈子做一头冰狼。
但是佘寒序不甘心。
那样,就听不到应亦淮念叨“寒序又长高了”、听不到每日修行之时的“我家寒序果然最棒了!”,听不到那句令他心颤的“为师在呢,别怕”。
怎样都是舍不得。
冰狼蜷缩成团,狼耳朵耷拉下来,在寒气中轻轻颤抖。
他许久不曾觉得寒冷了。
也许是因为太想念应亦淮的体温了吧。
弱冠礼之后,时间变得更加漫长。
佘寒序又在冰室里独处了三年。
三年后,佘寒序体内的气息澄澈了不少。
思绪却忽然陷入了迷茫。
一个人待在冰室里太久了,脑子也变得奇怪。
佘寒序开始反复回想与应亦淮相处的那些日子,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应亦淮笑着唤他名字的样子。
应亦淮在剑冢里,告诫不咎剑“不许撒娇”的样子。
应亦淮在他怀里,轻得像一朵云的样子。
应亦淮在温泉里被他禁锢在怀中,分明可以逃脱却不舍得伤害他的样子。
应亦淮被他发狂地咬破嘴唇注入狼毒,满眼绝望哀伤、却没有丝毫怨气的样子。
应亦淮拖曳着消瘦身躯,在大殿中用自己的命为他求情的样子。
先是越想越甜蜜。
到后来,越想越痛苦。
心疼得难以言说,像是被无数毒蛇细细密密地绞缚。
应亦淮明明那样爱他。
他却连信任都不曾给应亦淮。
他配得上应亦淮的爱吗?
终于,三年后,其中一条毒蛇狠狠咬住了佘寒序的心脏。
他不由得诘问自己
——我真的爱应亦淮吗?
不是因为“棉花狗狗”的玩笑,不是因为“师尊对我好所以我感恩”的尊重,也不是血月夜冲动下的荒唐。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