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篇(三)
杨广挂科了。
当然,这绝不是他智商的错,也并非他学习不努力。
因为他挂的这一门,是……英语。
出成绩那天,我们正好窝在酒店里。
自从上次体验过之后,这位陛下隔三差五就拉着我去“探讨历史”或者“练习书法”,然后理所当然地顺便住下。
此刻,酒店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透进冬日午后懒洋洋的光。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上,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盘腿坐在床边,用他的笔记本电脑刷学校教务系统。
杨广靠在床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我的头发玩。
“成绩应该能查了,”我一边登录他的学号,一边念叨,“你专业课肯定没问题,近代史纲要、思修什么的对你来说更是小儿科……咦?”
页面刷新出来。
一溜的“优秀”中间,赫然混入了一个刺眼的不及格。
后面跟着课程名称:大学英语。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卷着我头发的手指停下了。
我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低沉的气压,带着难以置信和……屈辱。
我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
真的不能怪我,想想这位是谁?是杨广啊!
是那个精通诗文、才华横溢,能让南朝文士俯首的隋炀帝!是那个开创科举、制定《大业律》、在洛阳城举办万国博览会、接见各国使臣都不用翻译的帝王!
他居然……在英语上,折戟沉沙了。
“你已经很努力了,”
我赶紧把电脑合上,扭过身,用还湿漉漉的头发蹭了蹭他的下巴,试图缓解这尴尬又好笑的气氛,“我们都学了十几年了呢,你才学几个月,太难为你了。”
“十几年?”他眉头拧成一个结,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你们竟需耗费十数年光阴,来学这……蛮夷之语?”
“呃,也不是所有人都学十几年……”我试图解释。
“荒唐!”他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属于帝王的威压和愠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时竟需我华夏子弟,耗费心力去钻研番邦文字?应是他们渡海来朝,苦学我中华之雅言才对!”
看他气得脸都涨红了,一副恨不得立刻下诏,废除英语的气魄,我赶紧顺毛捋。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咱们老祖宗的文化博大精深,当然是最厉害的!”
我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放软了声音,“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嘛,咱们现在……呃,暂时是落后挨打了那么一阵子,现在要奋起直追,就得学人家的东西,包括语言。”
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显然还是不爽,但也没再反驳。
我看着他那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郁闷样子,差点又笑出声,赶紧憋住,正色道:“这样吧,马上就寒假了,我给你补课!保管让你飞速提升!”
听到“寒假”两个字,他脸上的怒色稍缓,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怔忪。
我心里清楚。
他此刻一定在想,福利院早就不是他的家了,宿舍寒假也要清空。他能去哪?难道要一个人留在学校附近,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屋过年?
我心里一酸,凑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阿摩,寒假跟我回家吧。”
我语气又轻又软,“我家很近的,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到。我带你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好不好?”
杨广的眼睛亮了一下,“去你家?”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对呀,”我笑弯了眼睛,“你就住在我家,我要带你吃遍我们那儿的小吃,带你逛我小时候常去的公园,带你去见我所有的亲戚朋友……”
我掰着手指头数,越说越兴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此刻神采飞扬的样子刻进眼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眉头又微微蹙起,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迟疑:“那,岂不是要跟……岳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噗——”我没忍住,又笑了。
想起医院里我爸那副要生吞活剥了他的样子,再想想未来一个多月,这位陛下要和我爸抬头不见低头见……
“祖宗,求你,先别叫岳父。”
我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咱慢慢来,循序渐进,行不行?你先叫叔叔,对,就叫我爸林叔叔,叫我妈阿姨。”
杨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显然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叔叔?”他重复一遍,语气硬邦邦的,“锦儿,朕与你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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