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
“爹——”
谢春风猛地睁开眼。
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房间里很暗,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窗纸外面一片漆黑。他伸手摸了摸枕头,湿的——不是汗,是泪。
他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屏风那边传来裴不度的声音:“做噩梦了?”
谢春风吓了一跳。他以为裴不度睡着了。
“没、没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贫道做梦梦到银子丢了。”
屏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喊‘爹’了。”
谢春风攥紧了被子。
“谢春风,”裴不度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爹的事,不是你的错。”
谢春风没说话。
“你当时五岁。”裴不度继续说,“五岁的孩子,救不了任何人。”
“我知道。”谢春风的声音在抖,“但我还是想救他。二十年来,每天都在想。”
屏风那边沉默了很久。
谢春风听见裴不度起床的声音,脚步声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黑暗中他看不清裴不度的脸,只看得见一个高大的轮廓。
“本侯七岁的时候,”裴不度说,“父亲战死沙场。本侯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尸体被抬回来。本侯想,如果本侯再大几岁,就能跟他一起上战场,就能救他。”
他顿了一下。
“后来本侯想明白了。七岁的孩子,救不了任何人。但二十五岁的裴不度,可以。”
谢春风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个轮廓。
“本侯查了十年,找到你。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他顿了一下,“为了让你知道,你爹没有白死。”
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不是无声的那种,是压抑的、但忍不住发出声音的那种。
裴不度没说话,也没递手帕。他站在谢春风面前,像一面墙,挡住了窗外的风。
过了很久,谢春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侯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谢谢您。”
“不用谢。”
裴不度转身要走。
“等一下。”谢春风叫住他。
裴不度停下脚步。
“您今晚能不能别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贫道不是那个意思,”谢春风赶紧解释,“贫道就是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您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就在这儿就行。”
裴不度沉默了几息。
“好。”
他走到靠墙的那张床前,坐下。
“您不回去睡?”谢春风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想一个人待着?”
“贫道说的是您别走,不是说您跟贫道挤一张床”
裴不度已经躺下了。他侧过身,面朝谢春风的方向,闭上眼。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裴不度的呼吸已经很平稳了。
这人入睡也太快了。
他躺回去,盯着帐顶。心跳还是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了。
是因为裴不度躺在旁边。
不到三尺的距离。
他伸手就能碰到。
谢春风把手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背后传来裴不度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他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谢春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裴不度已经起来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还不错,虽然中间醒了一次,但后半夜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赵铮在院子里生火做饭,裴不度站在院门口,看着外面的官道。
“侯爷早。”谢春风走过去,“暗影卫的人呢?”
“昨晚走了。”裴不度转身看着他,“跟到镇子外面就撤了。”
“撤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本侯发现了他们。”裴不度走回院子里,“暗影卫不会在暴露的情况下继续跟。他们会换人,换方法,换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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