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一眼,嘴唇哆嗦着,又低下了头。
“你大胆说。”沈河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自会保你无恙。”
士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命都押上了:“是……西安左卫郑指挥使。”
沈河站起身来,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对还跪在地上的夫妇。
妇人抱着女孩,男人跪在旁边,三个人缩成一团,像一窝被端了巢的兔子,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和泥。
沈河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放了他们。”
四个士兵连连磕头:“是!是!”连滚带爬地松开那妇人。
妇人抱着女孩往后退了几步,男人挡在她们前面,弓着背,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沈河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朝那四个士兵扬了扬下巴:“你们四个,跟我来。”
四个士兵连忙爬起来,跟在沈河身后,腰弯得比麦穗还低,脚步又碎又快。
沈河不杀他们不是因为圣母病犯了,也不是什么男人女人之间的性别对立。
时代的风霜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是磨灭不了的巨大灾害。
上层军官压迫底层军户,底层军户活不下去只能强抢民女。想活有错吗?没有错。
不是人人都有奉献舍己为人的心思,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想着为何要把自己的苦难强加给别人身上,你活不下去为何也要别人活不下去?
说这些话的人想得太理想了,有句话叫做“死道友不死贫道”,每个人生来都是自私的,都是利己的,再说了,这世道哪有什么对与错?
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罢了。
沈河在前面走,朱钦煜跟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沈河抬起头,看了朱钦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朱钦煜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公公想要我帮你吗?”
呃……我看起来有这么弱吗?这点事情还需要人帮?
“不需要谢谢!”沈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沈河从怀里掏出那个上次做的面罩,他踮起脚,把面罩系在朱钦煜脸上,动作很快,带子在朱钦煜耳后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西安人多眼杂,里面保不准有认识你的人,还是不要露面为上。”
闻言,朱钦煜的眼睛弯了弯,笑得很好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沈河的影子:
“公公还说不关心我?果然,不能听公公说的话,公公说的都是假话,不能信。”
想多了,我是怕你到时候被抓牵扯到我,不要自作多情谢谢!
城门口,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根打盹,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沈河把令牌往他面前一递,铜牌在阳光下晃了一下,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跳进守卫的眼睛里。
守卫的眼皮猛地一跳,瞌睡虫全飞了,身子一激灵,站得笔直,声音都变了调:
“见、见过钦差大人!”
沈河收回令牌,没看他,大步走进了城门。
身后,朱钦煜跟着,四个士兵跟着,十几个亲兵跟着,脚步声叠在一起,踏在青石板上,沉闷而有节奏,像擂鼓。
一个人影从城门口闪了出去,贴着墙根,弯着腰,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他溜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来,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跟着,才抬手敲门。
三短两长,有三短。
门开了,他闪了进去。
布政使行辕的正厅里,钟布政使和骆巡抚相对而坐,桌上的茶已经凉了,谁都没喝。
钟布政使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底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骆巡抚坐在对面,手边的茶盏盖子掀开着,茶叶浮在水面上,已经泡烂了,他也没心思换。
“那些士绅豪绅,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钟布政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初收好处的时候,一个个抢着往前冲。现在一出事,躲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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