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镇溢变了个人。
扈盼同学因机械窒息送医后,肺水肿继发感染引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身亡的讣告贴满了学校的官网和社媒。
我试图不让他看到这条新闻,可他还是看到了。
那时他瘫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手机屏幕,就像是在看一条天气预报,我上去抢过他的手机,按灭,说别看了,他也没有反应,任由我拿走他的手机,然后从沙发上捞过一件我的t恤,盖在头上。
学校启动了对扈盼的危机干预记录审核,暂时停了易镇溢的干预资格。易镇溢非常干脆地在所有学校要他确认签字的纸上签字。
他借这个理由推了a大附医的所有心理治疗工作和学校学生督导,拒绝参加任何会议或活动,除了不得不上的课,他几乎不出门,甚至不怎么吃饭——有的时候我问他吃了没,他会说在食堂吃过了,但我试图吻他的时候,尝不到饭菜香。
他不再主动吻我。那天晚上回家后,我们没有做过一次爱,如果我主动抱他、亲他,他也会接受,我抬他的手搂我的腰,他就顺从地搂着,但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对我可见的欲望,有的只是空洞、麻木、散不去的黑,我不敢,也不想把那定义成绝望。
周涛在某一次组会结束后走到我边上,说:“贵云姐,我们聊聊。”
我看了一眼易镇溢,他已经收拾东西往家走了,这两次组会都这样,除了最基本的对学生研究内容的指导,他不多说一个字,不多做一个表情,结束了就立马收拾东西回家。我朝周涛点点头。
我们坐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
周涛先开了口:“那天看见你和易教授亲密以后,老实说,我真的非常不能接受,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是真心对待你的,什么都跟你说,贵云姐,我想了很久,想不通为什么你要这么耍我。
“我开始忍不住回想是不是我跟你说的什么都会传到教授耳朵里,想是不是我最开始帮徐思源追你,教授记恨我,不给我参加实验的机会,甚至想糯米烧鸡是不是最后进了教授的肚子里,真是白瞎了烧鸡。”
我忍不住想要打断她,周涛比了个手势:“听我说完。
“后来,我逐渐冷静点了,易教授给我机会,让我考虑换导师。我就开始重新考虑,回想跟着易教授的一年多,至少他作为导师,非常称职敬业,如果不是他的确对每个同学都一视同仁地要求,我也不至于对你们的关系一点端倪也看不出。
“徐思源也跟我说过一些郭教授和其他教授的事,在学术上,咱们教授对学生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之一了。上周易教授干预的学生自杀的事发生以后,我能肉眼看出他状态变得非常糟糕,你也魂不守舍的。我后来又想到查一下校规,发现你们的关系面临很大的被检举压力。
“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我不会主动去检举你们的,你们不用太担心。我也不想换导师了,你帮我告诉易教授。但是贵云姐,我没法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和你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我已经控制不住哽咽,转身去抱周涛:“谢谢。谢谢你涛儿。我也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骗你的事真的不是我本意,我也没在老板面前说过任何你的坏话。我和他的事太复杂了,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但是我真的真的没有想伤害你。”
周涛拍了拍我的背,说好,犹豫了一下,又说保重。然后离开了。
我一个人蜷在长椅上,尽力把想哭的泪都哭完了。因为回家以后,我不能肆无忌惮地难过,我要尽力把温暖、把希望带给易镇溢。
我要支撑我的爱人,支撑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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