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向他流露出下属面对长官时的恭敬。
军队里若设置了行军长史一职,即便不似校尉那样手握固定兵权,亦相当于统帅影子一般的军师和副手,及至统帅不便或分身乏术之际,甚至可代行指挥之权。
自然,裴怀彻没忘记自己曾答应过翠花不再骗她,于是这套说辞,被他仔细地叠合在了先前提及的骑奴经历上。
他确实改革了渊国沿袭数十年的武官分封旧制,不再唯皇亲和世族子弟是任,而是任人唯能,不论出身。
故而才有项修这般平民出身的募兵能凭借军功累迁至校尉,亦可能有一个混有西邦血脉的骑奴,倚仗非凡才干,跻身到行军长史的位置。
由于郦璟根本听不懂那些繁琐的军职称谓和官阶品级,裴怀彻和项修几乎是当着他的面,完成了一场堂而皇之的“密谋”。
而当裴怀彻将这番“密谋”的结果轻声说与翠花听时,她虽同样不明了那些军中细制,却骤然串起了许多她曾因为太过喜欢他,便想当然忽略的细节。
譬如初遇时他周身深浅交错着十几处触目惊心的刀伤箭伤。
他那会儿只说是遭遇了手段凶残的悍匪,可若真是寻常百姓,怕是挨过一刀就会因为疼痛和恐惧动弹不得了,又怎么可能拖着伤势如此严重的身体,依旧神志清醒地与贼人周旋抵抗,最终如他所言逃至崖边,失足跌落?
又譬如即便她如今贵为公主,他仍能不踏出府门半步,就将她周遭事务安排得妥帖周全。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便能从容应对一切的神仙?分明是他曾身居高位,执掌万兵才合理,唯有经惯了风浪,方能淬炼出这种不动声色掌控全局的能耐。
裴怀彻见她听罢解释,却久久不语,心下难免浮起些许虚浮不安,低声道:“我不是存心瞒你,从前你问的,我都如实答了,只是……”
他顿了顿,原想辩解说那些她未曾问及的过往,他自然不会主动提及,可话至唇边,却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不正是因他每每察觉到话题趋近危险边缘时,便不着痕迹地用无关闲语引开吗,哪里给过她刨根细问的机会?
更何况他此刻告诉她的,也完全算不得什么实话。
廊下的日光斜移了半尺,在青砖上拖出朦胧的光斑,三人之间静了片刻,一时只听得见窗外细微的风声。
翠花将目光从裴怀彻欲言又止的侧颜,移向一旁虎目犹红的项修,心底的那点怨怼,终究被翻涌而起的心疼盖了过去,至少此刻他的故交在场,她完全不愿表现出责怪他的意思。
她迎上裴怀彻隐含忐忑的注视,眉眼一弯,语调也刻意调整得轻快:“行了,摆出这副生怕我罚你的模样做甚?让项将军瞧见,还当本公主平日里多么刁蛮,专会趁你虎落平阳,可着劲儿欺负你呢!”
裴怀彻眼睫微垂,视线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腕间那串乌木佛珠上,连日来的隐忍浮于心头,竟因她这句玩笑般的诘问,泛起了些许涩意:“你……不曾欺负我吗?”
翠花听罢,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只觉这人如今有了“婆家人”坐镇,脸皮好似都厚了三分。
她眼波斜睨过去,语气里掺进一丝嗔恼:“本公主拿你当相公,你倒好,一门心思想让本公主当寡妇,你且让项将军评评理,古往今来所有准驸马排成一列,可还有第二个如你这般任性的?”
若将时光倒推两年,项修决计想不到,“欺负”与“任性”这样的字眼,竟有一日能安在他们那位素来威仪深重,算无遗策的煊王殿下身上。
可偏偏面前娇丽明艳的公主不仅说了,他们的煊王殿下听着也毫无反驳之意,那默然垂首的姿态,竟无端显出几分契合来。
午时渐至,翠花自然留了项修与郦璟一同用膳。
以郦璟不成熟的心智,裴怀彻和项修是不是曾同为渊国叛将并不重要,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裴怀彻既坠崖前就已受重伤,又是如何撑过数日,直至被翠花捡回家中的?
他眨眨眼,无缝接上了平日最爱读的那些武侠话本:“你仔细想想,打你从崖上跳下来,我二姐之前真没来过什么世外高人吗?观你有造化,便将毕生功力传予你那种……”
令项修诧异的是,他家殿下面对这小王爷孩子气的胡乱猜测,竟面色未改,平静应道:“公主救我性命,散尽家财为我治伤,此后亦不嫌我双腿落下残疾,愿委身招我为婿,于我而言,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郦璟歪头想了想,像是被他说服了:“也是,高人确实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看来我想当大侠也不能指望跳崖这个法子,毕竟常人一般没你这么好的运气,跳一遍不成还能有命去跳第二次……”
项修:“……”
他觉着郦姝公主有没有叫他们煊王殿下受过委屈两说,单是这与人好好说话都不会,偏又教训不得的妻弟,就够人受的了。
项修心中正五味陈杂,却是平时也好和裴怀彻逗闹的翠花出言打断了郦璟的话。
她似是从二人刚刚的对话中听出了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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