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但气象专家组在前一天傍晚就把预警送到了指挥部。
巴南天坑的专家组如今已经比最初扩大了好几倍。除了最早进驻的历史组、物理组、地质组,后来又陆续来了生物组、天文组、气象,以及专门研究光膜电磁特性的通讯组。如今天坑边缘已经架起了一个小小的气象观测站,专攻的项目是穿越与光膜对气象环境的影响。
“冷空气比预计的路径偏南了两度。”顾教授坐在指挥部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气象图,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蓝色曲线,“按照巴省往年的气候数据,这个季节的冷空气路径应该从北面擦过去,最多在天坑附近打个转。但今年,确切地说,是这个月,冷空气连续两次都往南偏了。第一次偏了一度半,我们以为是正常波动。这一次偏了两度,就不是波动能解释的了。”
陈司令坐在桌子对面,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听得很认真。旁边坐着参谋部的许参谋,以及管委会的姚主任。指挥部里烧着一个铁炉子,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蹦出几颗火星。
“顾教授,你是说这天气跟穿越有关?”陈司令斟酌着措辞。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顾教授摇了摇头,把气象图放下来,大致解释了一通,意思是穿越事件改变了天坑及周边的局地热力结构,导致局地气象和周边区域出现系统性偏差等等等等。
大家其实听得似懂非懂。
陈司令沉默了一会儿,只关心一个问题:“那这场雪,会下多大?”
“气象组的判断是,中到大雪,持续时间大概率超过四十八小时。积雪深度局部可能达到五十厘米以上。”
陈司令转过头去看姚主任:“安置区的物资储备够不够?”
“吃的没问题,仓库里米面油储备都在安全线以上。”姚主任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些数据他已经背得烂熟,“御寒物资上周也补充了一批,棉被和棉大衣管够。但有一个问题,如果雪下到五十厘米以上,物资运输通道可能会中断。”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许参谋接过话头。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天坑的地形图,手指沿着那条唯一通车的主干道划了一道,“通往外界的这条山路,弯道多、坡度陡,旁边又是陡坡,一旦积雪超过四十厘米,重型卡车就上不来了。如果雪下两天,积雪压实再结冰,清理起来至少需要一到两天。”
陈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许参谋,你协调运输连,在大雪封路之前把最后一批急需物资运进来。医疗区的药品和耗材优先,其次是发电机用的柴油。”
“是。”
“姚主任,通知管委会,提前给各组发御寒物资,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的家庭,多备一条毯子。另外,广场上的篷房加固一下,别让雪压塌了。”
“好,我马上去安排。”姚主任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就往外走。
“还有。雪停了立刻组织扫雪。”
姚主任立刻提议:“安置区我们组织人来扫就行,咱们的士兵们可以去清理道路上的积雪,这也也能更快打通运输通道。”
一行人把安置区的应急方案安排得清清楚楚,让人听上去就非常的安心。指挥部的窗玻璃上,第一片雪花贴了上来,转眼就化成了水痕。
这场雪如气象组的预报,下得很大,而且一下就是整整两天。
头一天大家还觉得新鲜,南方人少见这么大的雪,大人小孩都跑出来看。可到了第二天,雪还没有停的意思,鹅毛似的往下倒,把安置区的营房顶、巷子路面、广场上的篷房全都盖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子。
管委会提前发了通知,让大家没事尽量待在屋里,别在外面乱跑。可总有待不住的,尤其是小孩子们最兴奋,趁着大人不注意就往雪地里冲,团雪球、打雪仗,手冻得像红萝卜似的也不肯回去。
直到第三天清早,雪终于停了。
沈琦云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巴南天坑被大雪盖了个严严实实,远处的崖壁和丛林,近处的营房、广场上的篷房顶子,全是一片白。太阳刚刚从天坑边缘探出头,阳光洒在雪面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真好看啊。”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周文渊站在她身后,望着这满世界的白,也点了点头。他在大齐的都城生活过几年,那边是北方,冬天雪可不少,但从来没有在这么奇特的地方、以这样的角度看这么大的一片雪。天坑四面环山,雪把山上的树、石崖上的裂缝、山下那一排排营房全糊成了一片,干净得像是天地初开。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边走边骂这雪太厚,把路都堵了;也有人蹲在门口,拿根树枝在雪地上胡乱划拉着什么。隔壁的婶子提着个搪瓷盆出来,刚迈出门槛就滑了个趔趄,一把扶住门框,手里的盆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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