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前的空地处,霍府一百多人浩浩荡荡而立。以霍霆为首,三位老爷和老夫人略靠后半步。然后依次是三位夫人、霍千羽和霍华羽姐弟、阮糖、仆从侍卫们。
华姝躬身穿进人群,排到阮糖身侧,暗幸及时赶上了。
她悄然抬起眼帘,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宣旨之人——是他。
在皇龙寺偶遇的裴督主。
一字排开的东厂番子正前方,裴夙撑着水墨画纸伞,飞鱼服在晚风中飒飒舞动。
他居高临下而立,很容易就能瞟见迟到的小徒弟。
裴夙勾唇,她这惫懒不着调的性子,越发深得他的真传了。
“裴督主,天色已晚。”
这时,霍霆沉声提醒。
“是啊,天色都这么晚了。”裴夙慵懒地望一眼橘光晚霞,“状元郎怎得还迟迟不归?可叫陛下久等啊。”
以下犯上之罪,霍家可万万不能担。
霍雲上前半步,“裴督主,您刚说镇南王不便同时领取两道圣旨,不若就由下官替犬子接旨如何?”
“呵呵……”裴夙轻笑出声:“今日这道圣旨,换谁都不好替领。诸位,且等着吧。”
他表情有多云淡风轻。
霍家上下的气氛就有多低沉忡忡。
华姝来得晚,听了大概。
裴督主身后的侍卫托着两道明黄圣旨,一道是霍霆的,一道是霍玄的。
貌似旨意不同寻常,按他的意思,霍玄何时回府何时宣旨。
若是耽搁了回宫复命,龙颜震怒,一应罪责全得由霍家来担。
华姝不禁拧眉,何等旨意非要本人领取?
她望向笑眯眯的裴督主,暗啐,果然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若有机会,定要让他试试师父的独门泻药,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天边晚霞的橘光一点点黯淡,霍家人的脸色也一点点凝重。
不时有小厮回来低声复命,都说未寻着霍玄。
眼见天光褪尽,霍霆再度沉声开口:“来人,备马。”
他高大身形上前一步,与台阶上的裴夙亦能分庭抗礼,“我霍家接旨不利,本王入宫请罪,裴督主可要同往?”
裴夙微挑眉,“王爷好魄力啊。”
萧萧夜风中,两人目光无声对峙。一黑一紫,两道狂狷的衣摆猎猎作响。
各自身后的护卫,皆是齐齐握紧剑柄,严阵以待。
华姝等人的心霎时悬到了嗓子眼。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好在这时,大门外霍玄飞驰而来,“吁——”
他勒马立在长街,月白袍角翩翩如新雪,金线绣的麒麟在晚霞下灼灼生辉。腰间玉佩随马蹄轻晃,惊飞阵阵晚鸦。
少年神采奕奕,疏俊的眉眼点染出几分风流,似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一般。
众人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来不及问清他外出贪晚的缘由,先急急叫到人前接旨。
霍玄略靠后半步,站到霍霆右侧,一道撩袍跪地恭听圣意。
他心中猜测,多半是自己的官职任命下来了。
指腹不由碾了碾袖中的物件,是一柄改良过的袖箭。
样式草稿由霍玄亲自构想,以华姝随身携带的银针,代替传统的短箭。更轻巧,更便捷。
得知皇龙寺事故后,他就连夜拿去京城手艺最好的工匠铺子赶制,今日傍晚堪堪做完。
霍玄眉眼间溢满温柔的笑,官职有了,定情信物也有了,正好随聘礼一道呈与他的姑娘,他的妻……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朕闻新科状元霍玄,才冠群伦,德昭日月,文章炳蔚,气度雍容,实乃国士无双。今福佳公主,毓质天姿,温婉娴淑,正待择佳偶以配良缘。
天作之合,特赐状元霍玄为驸马,即日完婚。着礼部与钦天监共筹婚仪,择吉日行嘉礼。钦此!”
裴夙闲散的声调轻飘飘落下。
结果,不仅霍玄变了脸,霍府诸人亦是闻之色变。
不待众人喘口气,第二道圣旨劈头砸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康王之女韶华郡主,兰心蕙质,娴静端庄,承皇室之芳华,秉淑德之懿范;镇南王霍霆,文韬武略,威仪赫赫,负社稷之栋梁,怀苍生之仁心。
天缘契合,今特赐韶华郡主晋为韶华公主,嫁与镇安王,着即日行大婚之礼。礼部与宗正司共备仪典,钦天监择吉期良辰。钦此!”
圣旨宣读完,月色寒蝉若禁。
好半晌,众人才如梦初醒,无一不面面相觑,最终纷纷将目光寄托在霍霆身上。
一夕之间,府上竟要迎来两位公主!
霍家本就树大招风,这当真是浩荡皇恩?
霍霆如定海神针一般跪在原地,背脊岿然挺拔,面色波澜不惊,如此让大伙稍稍安定了些。
可在不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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