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粼粼蛇尾方自生口摆出,那口子便猝然闭合,唯留几声哭叹。
魇境当中,天裂仍在持续,俞长宣缓缓落地,仰天望,某一刻竟叫月光照得挣不开眼。
索性抬手遮了遮,谁料只那么将手在眼前一扫,天翻地覆。
足下已不是沙场翻扬的石粒,白靴没在紫瓣花海中。
那海之心立着一株庞大而丑陋的九重紫,树下,摆着一把熟悉的木轮椅,上头坐了那容颜老去的薛紫庭。
俞长宣拄剑而往,强压杀念:“魇境已破,你为何还不消散?”
薛紫庭微微一笑:“人死时都有回光返照,魇死时自然也要留个喘息工夫呐!”
“你却借那喘息工夫,杀了我的徒。”俞长宣腔调平平,似乎眼下只是在同那人理论一间家常小事。
“他死不得的。”薛紫庭摩挲着木轮椅的糙柄,“为师不过吓你一吓。”
“为了什么?”俞长宣理解不能,口吻冷淡。
一根粗砺的指头戳了戳他的心头:“为师想看看你的心在何方。”
“你看到了吗?”
薛紫庭但笑不语。
俞长宣看他满脸堆笑,攥拳又松,佯装轻松:“昔时师门皆以为你已寿终正寝,掉泪者许多,不曾想你竟成了为祸人间的魇,真是了不得。”
“为师亦惊奇……七万年昏昏沉沉,如梦似幻,十年前神识方回笼,才知竟受一【念】所困,变作了魇。”
“究竟是多深的【念】,叫你七万年也解不得?难不成是因兵败?胜败乃兵家常……”
“小宣,”薛紫庭嗒嗒敲着木柄,打断他,“为师知道,你至今亦有无法释怀之事,你在意的是事吗?”
“不是吧?”薛紫庭自个儿答了,“你在意的是人。”
俞长宣呛他:“你从来没心没肺,当真在意过谁么?”
“可能是因为心肺都掏给了他吧。”薛紫庭朗朗而笑,袖一挥,在俞长宣眼前画开一个新世。
七万年前。
无涯国·薛府
“生了,生了!”有人抖着声说。
俞长宣双目叫血糊住,勉强撕开时,望见的是许多含泪的倦眼。
他们为何哭?
俞长宣还不大明白,便见一锦衣老爷抱着榻上合目的妇人抽泣起来。
他了然——这妇人遭了产厄之灾,再睁不开眼了。
屋外,寒风摧树,枯枝啪嗒啪嗒地敲着窗子。或许是婴孩的本能,他听见自己的嗓子冒出响亮的啼哭声。
见他哭,屋内众人哭得更是厉害。
俞长宣这会儿虽不能操纵这孩子的躯体,却十分奇妙地能感知他的心绪。
譬如此刻,他就觉得心里闷得慌儿。
他还感到浑身发冷,唯有右手是暖和的,便转了眼珠子去看,只见有只小手紧紧攥着他的。
这是谁的手?
他轻轻将脑袋倾了倾,便见身旁还躺着个婴孩,正拿滴溜圆的一双眼把他瞧着。
眼泪还挂在他两腮,那婴孩见他看来,却咧开嘴,清脆一笑。
他似乎是给那笑吓着了,就皱起脸又哭喊起来。
一老妇很快便冲他伸出两只大手,将他抱起来,放在怀里轻言细语地哄:“哎呦,哎呦,瞧这兄弟俩,一个是泪水缸,一个是笑铜鼓!”
老妇轻拍着他的背,说:“紫庭,你别怕他,他是你长兄‘仪重’。他乃天奴,身上担子重,来日你长大,千万要替他分担分担。”
俞长宣不知冲一个连神情都分辨不得的婴孩说这些话有什么必要,只听得很倦。
同时因他师尊从前实在很爱哭,这不,眼下无端端又嚎起来,直哭得嗓子眼发干发哑发疼。
众人见状都有些失措,唯有那薛仪重舔着拳头,静静地把他看着。
因为他哭声实在太响亮,许是怕惊扰了妇人之灵,他在那屋里待的时间并不十分长。末了,那老妇将他抱去薛仪重面前晃了晃,说:“紫庭,你千万别忘了你哥哥他。”
俞长宣感到嗓子一痒,知道薛紫庭又要震天哭,不料那薛仪重单单伸手抓了抓他的衣裳,他便噎住似的,没了声响。
然而,自打那日起,整整十一年,薛家双生子不曾会面。
不知出于何般缘由,薛家人对外宣称薛家此辈只有一子,也不同薛紫庭说他还有个兄长,只将他以薛家长公子的身份养大。
降生时的潦草一面,如何记得深刻?
因此,整整十一年,薛紫庭浑然不知自己有个胞兄。
薛家人凭借巫卜秘术,久占无涯国大祝的宝座,薛家也因此成了该国数一数二的高门巨族,就连皇族也需礼待薛家几分。
薛紫庭由锦衣玉食将养长大,打小就敢骑薛家家主的脖子,坐在皇帝老儿膝头玩耍,渐渐养出个纨绔性子,成了无涯国的小霸王。
他从府宅闹到书院,从皇城闹进宫城,平日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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